扶蘇聽聞司馬寒這番話,不由得微微蹙眉。
司馬寒這番話,已經完全表達了自己的忠心。
那就是,他隻忠心于他父皇。
“在朕父皇那裏,司馬愛卿,你的仕途,怕是就要止步于此了。”扶蘇沉聲道。
“臣……如此也無憾也!”司馬寒叩首道:“臣的命都是始皇陛下給的,此生,無法報答恩情,隻願在始皇陛下最後時刻,伴其左右,爲始皇陛下做最後一點事!”
扶蘇微微動容,問:“父皇身體狀況如何?”
司馬寒歎息一聲,緩緩道:“回陛下,始皇陛下身體在假死之前,半夜時常咳嗽,難以入眠,性情暴戾,并有時咳血;後得知仙丹有毒以後,開始戒掉丹藥,後請子陽神醫爲其治療。”
“子陽神醫醫術神奇,但也隻能幫助始皇陛下延長壽命而已。”
“在假死以後,始皇陛下有了足夠的時間休息,身體也逐漸好轉。”
“如今也算心情愉悅,狀态要比之前好了許多。”
“今日驚鴻公子爲始皇陛下送去了治療調理之法,子陽神醫看過以後,覺得可行,又将其完善了一番,讓始皇陛下嘗試,效果尚且未知。”
扶蘇拳頭緊握,沉聲詢問:“你與朕說實話,子陽神醫判斷,父皇壽命還有多久?”
“這……”司馬寒猶豫了。
“說!”扶蘇怒聲呵斥。
司馬寒趕忙回答:“回陛下,并非在下不說,而是……子陽神醫如今也沒具體判斷。隻是……隻是……”
“隻是什麽?”扶蘇追問。
司馬寒回答:“隻是子陽神醫之前判斷,始皇陛下壽命,怕是不足一年……”
“什麽!!!”扶蘇身體踉跄,後退了兩步,滿臉的震驚和不敢置信。
一年!
不足一年!
“此話,是何時所說?”扶蘇連忙問。
司馬寒猶豫了一下,緩緩回答道:“回陛下,子陽神醫所判斷之時,乃是陛下當初離開鹹陽前往上郡之時……”
“什麽!”扶蘇滿臉驚恐。
去上郡的時候?
那……那豈不是快一年了!
這麽說的話,父皇豈不是已經時日無多了?
“爲何……爲何父皇從未告訴過朕?”扶蘇問。
司馬寒猶豫了一下,擡頭看了看扶蘇,又低頭,“始皇陛下要強,誰都沒說過……”
扶蘇沉默了。
他癱坐在書桌旁,眼神呆滞,口中喃喃自語,“爲何……爲何會如此……方士!都是那些方士!司馬寒!朕命令你,去将那些方士全都殺了!”
“這……”司馬寒沒動,也沒答應。
“怎麽?你要抗旨?”扶蘇瞪着司馬寒。
司馬寒趕忙道:“臣不敢!隻不過,始皇陛下當初也要殺了那些方士,可後來并沒有那麽做,而是關押起來,說要留着給驚鴻公子所用。”
“用什麽?難道也要給朕大哥煉丹,讓大哥步父皇的後塵嗎?”扶蘇怒聲道。
司馬寒低頭不敢回答。
好一陣,扶蘇并未繼續追究此事,而是歎息道:“父皇爲何連朕都不願意告訴……”
司馬寒看了扶蘇一眼,趕緊低頭,然後緊緊地握住拳頭,沉聲道:“陛下,臣有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說!”扶蘇目光犀利地看向司馬寒。
司馬寒擡頭看向扶蘇,沉聲道:“陛下,就算始皇陛下并未告知您此事,其實您也應該知曉吧。”
扶蘇蹙眉,“你什麽意思?”
司馬寒低頭,“臣并沒有什麽意思,而是始皇陛下雖然沒告訴您,但始皇陛下的身體情況,其實您是知曉的。因爲驚鴻公子不止一次跟您提起過此事,甚至當初在天牢之中的時候,就跟您說過此事,您并未在意而已。”
“滾!滾出去!給朕滾出去!”扶蘇像是被戳中了痛點一樣,突然發怒,對着司馬寒怒吼,一把抓起桌子上的竹簡,朝着司馬寒狠狠地砸過去。
司馬寒見狀也不敢停留,拔腿直接開溜。
他身後,還是扶蘇的一陣怒吼,還有摔砸東西的聲音。
王玥聽到動靜,快速沖進來。
看到屋内一片狼藉,急忙上前抱住發狂的扶蘇。
“陛下!陛下!你怎麽了?”王玥一把固住扶蘇,扶蘇用力也無法掙脫,最後消停下來。
王玥将扶蘇轉過身來,抱着扶蘇的腦袋。
扶蘇把頭埋在王玥胸口,身子微微顫抖着。
王玥摘掉扶蘇頭上的冕梳,伸手輕輕撫摸扶蘇的腦袋,就像是安慰小孩子那樣,輕輕呢喃:“好了,沒事了……沒事了……”
好一陣,扶蘇才情緒穩定下來,把頭埋得更深了,“朕……朕是個不孝之人。”
“爲何這麽說?”王玥蹙眉詢問,“别人不了解你,我還不了解陛下你嗎?若是你都不孝順,這個世界上還有誰是孝順之人?”
扶蘇微微搖頭。
王玥臉頰微紅。
“朕将自己的母親,送到了骊山長生殿,将其軟禁。而朕的父親,已經走到了生命的盡頭,而朕卻從未真正的去關心過父皇……”扶蘇聲音微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