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蘇低頭繼續往下看。
看到關于蒙恬和蒙恬四子之事,扶蘇也不由得一陣歎息。
“如此,是朕虧欠他們蒙家的!”扶蘇緩緩道。
張良歎息一聲,“二哥,雖然此話有些不合時宜,但我還是要說,戰場之上,生死難料,将士戰死沙場那是必然的歸宿,不存在誰虧錢誰。如果二哥真的覺得蒙家犧牲太多,那就多些獎勵吧。如此,也讓蒙家感受到皇恩浩蕩。”
扶蘇看向張良,好一陣才緩緩道:“老三,你知道朕爲什麽不喜歡當皇帝嗎?”
張良沉默。
玩笑可以開,但是認真說這種話題,他選擇沉默。
“因爲朕心中有負罪感!”
“總有一種,殺人者,扶蘇也!的感覺。”
“處罰官員,殺戮世家,斬殺敵寇,百姓受災,每一件事,都好像卡在了朕的腦袋上,讓朕覺得腦袋刺痛。”
“負罪感,也讓朕寝食難安。”
“這應該就是大哥扶持陛下的原因吧。”張良道。
扶蘇蹙眉看向張良。
張良緩緩道:“始皇之子何其之多,大哥認識你那會,你正不受寵,被關入天牢之中反省。大哥之所以選擇你,便是看中了你那顆善良的心。就是因爲這顆善良的心,大哥明白,你一定會對天下百姓好。所以,他才會扶持你上位。”
“因爲,他需要你做一個好皇帝,大秦也需要一個好皇帝。”
“當然,如果你覺得内心煎熬的話,說明這件事情對你是殘忍的。但,如同大哥所言,爲了更大的利益,我們都應該做出相對應的犧牲。”
“爲了更大的利益嗎?”扶蘇微微低頭,“每個人都要有所犧牲。”
“從大方面來講……”張良擡頭,“若跟大哥所言,我們腳下真的隻是一個巨大的星球,那我們的存在也和螞蟻般無異,隻有如同螞蟻一般協作,才能書寫出更偉大的篇章。”
“你說的沒錯。”扶蘇擡起頭,“朕是皇帝,應當做好皇帝,你是丞相,也應當做好丞相之位,爲了大秦,爲了更偉大的利益,朕不應該想太多!子房,拟制!”
張良立即提筆。
“蒙家世代忠良,馳騁沙場,屢建功勞,今聞蒙淡雲戰死沙場,爲國捐軀,朕心悲痛,此乃大秦之哀也!追封蒙淡雲爲将軍,封爵大良造!爲蒙家賜匾:世代忠良!”
張良擡頭,“牌匾上的字你寫?”
“當然是朕來寫!讓你寫有什麽用,朕還要蓋上玺印呢。”扶蘇道。
“那就好!”張良點頭。
張良寫好诏書,讓扶蘇檢閱,看着張良所書寫的一段長篇大論的文字,扶蘇滿意點頭,在诏書上蓋章,算是完成。
張良掃了一眼密信上剩餘的内容,識趣地站在一旁。
扶蘇也看着密信上剩下的内容,陷入沉默。
好一陣,扶蘇擺手道:“将诏書帶去吧,朕想一個人待會。”
張良拱手,拿着诏書離開。
張良走後,扶蘇看着密信上的内容久久不語。
趙驚鴻密信中的最後一段,像是一支箭般刺入他的胸口。
他是一個心軟且心善的人,這類人都有一個特點,那就是情緒敏感,承受能力也差。
他根本沒有想好要接受始皇去世的這個消息。
雖然他早就知道他父皇的身體大不如前,但每次見到他父皇,他都感覺父皇生龍活虎的,絲毫沒有想過有一天始皇會突然離去。
現在趙驚鴻的這番話,将現實血淋淋地展現在他面前。
就算始皇沒有過度服用丹藥,到了這個年紀,也已經沒有太多時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