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将軍說的輕松,我們能怎麽辦?怎麽走?搬得走,搬得幹淨嗎?”中年男子眼眶中眼淚在打轉,滿臉的屈辱。
劉邦歎息一聲,對趙驚鴻解釋道:“郯城的每一戶百姓,或許沒有在城守府記錄,但一定會在李氏的戶籍上記錄着。整個郯城的百姓,都是他們李氏的資産,誰若是敢逃走,那便是觸了李家的大忌,輕者打斷手腳,重則殺其全家!如果,真的逃走抓不到了,那他們的族親,一個也别想跑,都會被連坐,全部斬殺!當着所有人的面,就在這郯城之中,當街斬首!”
趙驚鴻聞言,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氣,震驚道:“難道就沒有人管嗎?”
“管?”劉邦冷笑,“誰敢管?誰又能管?世家之間,關系之深,難以想象。他李氏的女子,會嫁到王氏,陳氏,周氏,而王氏,陳氏,周氏的人也會嫁入他們李氏。找誰報官?去找郡守?還是去鹹陽找皇帝?普通百姓做得到嗎?官官相護,能有什麽結果?”
趙驚鴻沉默。
這種事情并不罕見,古往今來多有之。
趙驚鴻一點也不懷疑劉邦所說的這種事情的真實性。
這種事就是确實存在的,也是在這個時代極有可能發生的。
“你叫什麽名字?”趙驚鴻問。
“周長!”中年男子沉聲道。
“你來此爲何?”趙驚鴻問。
周長看了一眼劉邦,“是來勸說劍客離開的,他留在這裏太危險了。”
“他若走了,你們所有人都會受到牽連,甚至,還有你那懷有身孕的妻子。”趙驚鴻道。
周長握拳,緩緩低頭,沉聲道:“若是劍客大義,吾等願意追随劍客,滅李氏!”
劉邦輕笑一聲,嗤之以鼻,“滅李氏,說得輕巧,拿什麽滅?汝等可懂得如何戰鬥?可有兵刃铠甲?這郯城之中,李氏富裕,養軍衆多,隻怕是還沒等反抗,就先被斬殺了!你還是回去吧,好好陪着你家妻子,雖然被壓迫着,但至少還有條活路。”
“這等活法,和死了何異?”周長咬着牙,“若是沒有孩子,我或許會忍,但是如今有了孩子,想到日後他将重複和我一樣的命運,我不甘!我雖不才,但有一腔熱血,七尺身軀,甯死無悔也!”
“好一個甯死無悔!”趙驚鴻贊許地看着周長,眼中滿是欣賞。
“回去吧!”劉邦沉聲道。
周長猛地擡頭,看向劉邦。
劉邦淡淡道:“你們不怕死,我怕!我們非親非故,我替你們殺了李若已經是仁至義盡,至于其他,就不要再想了。”
周長怔怔地看着劉邦,眼中的崇拜逐漸化作失望,緩緩道:“我……知道了!”
他的聲音中掩飾不住失落。
周長走了。
劉邦看着趙驚鴻的目光,沉聲道:“必死的結局,何必一試?”
趙驚鴻搖頭,“曆史上,太多不可能變成可能了,不試試,又怎麽能知道呢?”
“天真!”劉邦冷笑。
趙驚鴻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朝着外面看去。
街道上很幹淨,僅有三三兩兩的人會在街上走動,整個城池籠罩着一種壓抑的情緒之中。
趙驚鴻歎息一聲,轉身,看向劉邦,“我告訴你一句話,至于能不能領悟就看你自己了。”
“什麽話?”劉邦問。
趙驚鴻認真地看着劉邦,一字一句地緩緩道:“戰争,最大的力量,存在于百姓之中!”
劉邦蹙眉思考。
趙驚鴻沒有再多說什麽,走出了房間,給劉邦單獨思考的機會。
離開房間以後,趙驚鴻坐在大廳裏,沏了一壺茶。
這茶葉,依然是扶蘇讓人按照趙驚鴻的口味制作的,不管走到哪裏,趙驚鴻都會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