勞斯萊斯在新國飯店的鎏金旋轉門前緩緩停下,門童戴着白手套拉開雕花車門,趙德柱挺着啤酒肚跨出時,金鏈子在領口晃出刺耳的碰撞聲。
周雨彤踩着十厘米高跟鞋,刻意将愛馬仕鉑金包舉得更高,水晶甲在門廊燈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
“歡迎貴賓。”
身着燕尾服的領班微微躬身,銀質托盤上的薄荷濕巾還冒着熱氣,“兩位是否有預定?”
趙德柱伸手去接濕巾,袖口露出半截褪色的棉毛衫袖口,周雨彤搶先一步按住他的手,假笑裏帶着三分緊張:“當然,我們訂了米其林主廚的專屬席位。”
水晶吊燈将兩人的影子拉長投在波斯地毯上,周雨彤數着牆上的鎏金浮雕,試圖掩飾加快的呼吸。
直到落座時,她才發現真皮座椅上的燙金紋竟與自家仿制的歐式沙發如出一轍。
服務員遞來的菜單是鑲金邊的羊皮本,趙德柱翻頁時,指甲縫裏的黑泥蹭在了“黑松露燴飯”的價目上。
“二位需要先來杯開胃酒嗎?”
侍應生端着冰桶,香槟瓶身的水珠滴在周雨彤的水晶鞋上。
她盯着酒标上的法文,想起朋友圈裏盜圖配的文案,喉嚨發緊:“八...八二年拉菲。”
話音未落,趙德柱突然劇烈咳嗽,震得金表鏈發出嘩啦聲響:“先點菜!這麽貴的酒,喝多了浪費!”
當煎鵝肝配松露标價8888元的字樣跳進眼簾時,周雨彤精心化的腮紅都顯得蒼白。
她想起上周朋友圈裏吹噓的“頂級法餐”九宮格,此刻手機在鉑金包裏發燙。
趙德柱的金表鏈突然崩斷,三顆假鑽滾落在餐布上,在水晶吊燈下泛着廉價的光。
“要不...打包帶走?”
周雨彤扯了扯起球的花襯衫袖口,“法式冷盤帶回去當宵夜也不錯。”
趙德柱猛地起身,西裝褲後兜露出半截便利店發票,他強撐着笑:“突然想起公司有急事!這種地方,也就騙騙冤大頭!”
林初雪挽着江河的胳膊走進來,舊牛仔外套被夜風掀起一角,露出裏面洗得發白的T恤。
趙德柱的啤酒肚瞬間繃直,周雨彤的水晶甲深深掐進掌心。
“德柱,怎麽要走?”
林初雪挑眉,目光掃過桌上的假鑽和便利店發票,“不是說要請我們嘗嘗八二年拉菲嗎?”
趙德柱的喉結上下滾動,突然一拍桌子:“誰說要走?!今晚必須讓你們見識見識什麽叫頂級法餐!”
他抓起菜單,用鍍金鋼筆重重圈住最貴的幾道菜,“黑松露燴飯、鵝肝醬、帝王蟹腿...再來兩瓶羅曼尼康帝!”
周雨彤的笑容比哭還難看:“對...對!必須吃好喝好!”
侍應生禮貌提醒:“先生,羅曼尼康帝單瓶售價28萬,您确定要兩瓶嗎?”
趙德柱的鋼筆尖在菜單上戳出洞,卻硬着頭皮點頭。
林初雪注意到他指尖的顫抖,忽然想起大學時他偷用室友的飯卡打紅燒肉,被發現時還狡辯“忘記帶錢”。
“老公,”
她拽了拽江河的袖子,“我記得你說過,真正的美食不需要用價格堆砌。”
江河輕笑,指了指趙德柱圈出的菜:“确實,比如黑松露燴飯,關鍵在米的火候——”
他轉向侍應生,“麻煩告訴主廚,用東北五常大米試試,比意大利米更能吸飽松露香。”
侍應生愣了愣,趙德柱卻暴跳如雷:“你懂什麽?這是法式料理!必須用意大利米!”
“行,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