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于振清看來,省裏有人運作,自己資曆又擺在這兒,連向來霸道的李光旭都開始公開示好,副書記的寶座基本沒跑了。
可惜的是,他還是低估了李光旭的政治手腕。
李光旭一方面在公開場合對于振清大加稱贊,可轉過身,就給任兆南打了個電話。
别看李光旭現在和任兆南離心離德,但在三年前,兩人之間的關系還是相當密切的。
客觀的講,任兆南和其南風集團能發展到今天的規模,與李光旭的大力扶持是分不開的。隻是随着企業的壯大,雙方的矛盾才凸顯出來,并漸行漸遠,最後到了分道揚镳的地步。
官員和商人之間的關系從來都是如此,從開始的互相利用和贊賞,到後來的彼此看不順眼,大體都是這個規律。
三年前的任兆南絕對是李光旭的鐵杆親信,接到電話之後,立刻展開了行動。
行動的目标,就是柳杖子礦業公司的副總經理、總調度錢長民。
錢長民是于振清的親外甥,正是靠着舅舅的關系,才從一個普通工人,一步步走到了礦業集團副總的位置。
那時候的任兆南,已經開始打柳杖子礦的主意了,而錢長民在舅舅的授意下,堅決持反對意見,不僅自己反對,還在下面動員了不少職工跟着一起鬧事,早就被任兆南視爲眼中釘、肉中刺。多次想出手教訓下這個搗亂的家夥,但都被李光旭制止了。畢竟,于振清是常務副市長、市委常委,所以,這個面子還是要給的,而且他的背後是蘇鵬,而當時的蘇鵬正值鼎盛時期,在省内有着強大的影響力,饒是李光旭這樣的老牌地頭蛇,也不得不有所顧忌。
正咬牙切齒之際,李光旭卻突然下達了命令,任兆南自然喜出望外,很快便開始實施了。
在一番周密的謀劃之後,錢長民被市經偵支隊以涉嫌非法經營和貪污以及挪用公款的罪名帶走調查了,一個月後,案件移交給檢察院提起公訴。
起訴書中指控的犯罪事實,絕大多數都和于振清有關。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案子表面上審的是錢長民,其實是瞄準了于振清,招招都在他的命門上,案子審到什麽程度,就取決于他的态度了。
于振清自然也非常清楚。
權衡再三,他還是放低姿态,主動去找了李光旭,見面之後,開門見山的提出,外甥出了問題,自己難辭其咎,甘願辭職,以平息社會輿論。
李光旭聽罷,卻隻是淡淡一笑,親切的表示,錢長忠的事,與他無關,不必放在心上,清者自清、濁者自濁,沒必要用辭職來自證清白,組織上還是相信他的。
當然,到這裏就該說但是了。
但是,目前形勢比較混亂,競争專職副書記的事,還是暫時放一放吧,說完之後,還表現出了極大的遺憾。
于振清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非但不能有任何埋怨,還得千恩萬謝,回去之後,連窩囊帶生氣,急火攻心,一病不起,在醫院住了兩個多月才算緩了過來。
病愈出院,李光旭也信守諾言,并沒有趕盡殺絕,常務副市長的位置還給他留着,隻是從此之後,他便消沉了許多,偶爾發發牢騷,說兩句怪話還是有的,但公開和李光旭頂牛的事,卻再也沒有出現過。
如今,林海突然提出要把案子翻過來,怎麽能不讓李光旭爲難呢!他并不是擔心翻案本身,事實上,在中國,想把一個已經宣判的案子翻過來,難度之大,超乎想象。
翻案,不僅意味着法院的審判錯誤,同時,檢察機關和公安機關也肯定有問題,這就意味着,會牽扯到公檢法三個部門中的很多人,包括相關的領導幹部,十多人甚至幾十人因此受到處分,而這些人恰恰是法律條文的最終解釋者,用腳丫子都能想明白,他們對翻案會持什麽樣的态度。
所以,就算能翻過來,官司沒個兩三年,也打不出個結果來。而兩三年後,吳家很可能已經被扳倒了。所以,案子能否翻過來,其實并不是最重要的。
李光旭擔心的是,大公子借翻案之際搞盤外招,錢長忠的案子牽扯的人和事太多了,可以說是防不勝防,根本無法預判哪個環節會出問題。
思忖良久,也沒想出什麽好招來,隻好苦笑着嘟囔道:“你個小兔崽子,這才幾天的工夫,怎麽把錢長忠的事挖出來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