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幸的是，餐具看上去還比較幹淨，消毒櫃等設施倒也一應俱全。

顯然，讓省委書記在這種地方吃飯，肯定是不合适的，林海懊惱不已，皺着眉頭，低聲說道：“要不，咱們換個地方吧。”

顧煥州卻不理睬他，直接走到櫃台前，問道：“老闆，這牛肉咋賣的。”

老闆是個胖子，滿臉油膩，胡子拉碴，頭也不擡的說道：“十五塊錢一碗，大米飯管夠！”

顧煥州點了點頭：“給我來一碗。”

“那邊先交錢。”老闆仍舊沒擡頭，專心緻志的在電腦上打着遊戲。

顧煥州回頭看了眼林海：“交錢去！”

林海無奈，隻好走到收款處，交了三十塊錢。

“自己找地方坐吧。”收款員說道。

林海四下看了看，這才發現，壓根就沒地方！

“沒地方啊？大姐，讓我們站着吃啊。”林海笑着道。

“沒地方就等着，沒看他們都站着嗎！”收款員說完，指着旁邊的幾個人道。

确實有四五個人站着，林海見狀，頓時急出一腦門子汗！

開什麽玩笑，讓顧煥州在這種地方吃飯，而且還得等着，這辦的叫啥事啊。

顧煥州似乎看出了他的窘迫，微笑着低聲說道：“沒事，你沒聞到牛肉的香味嘛！很誘人的，還是值得等一等的。”

飯店裏确實飄着牛肉特有的香味，但林海卻沒這份閑心，隻是在心裏把機關車隊隊長的親屬問候了個遍。

幾分鍾後，張謙和司機也推門進來了，他們倆也一樣，交了錢，老老實實的排隊等候。

二十多分鍾過去了，總算是排到了位置，林海和顧煥州剛在長條桌子邊坐下，服務人員便将兩大碗熱氣騰騰、香味撲鼻的牛肉端了上來。

“自己盛飯去。”服務員放下牛肉，便忙活别的去了。

林海起身盛了兩碗大米飯，顧煥州接過一碗，便自顧自吃了起來。邊吃邊贊道：“這牛肉确實不賴，香而不膩，軟硬可口。堪稱一絕啊。”

話音剛落，旁邊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漢子便笑着道：“一看你就是頭回來吃，我跟你說，他家的炖牛肉在這裏開了二十年了，哪裏是堪稱一絕，而是絕了二十年了。”

“是嘛，就這麽個小飯店，開了二十年？！”顧煥州驚訝的道。

“不止二十年！”又有人說道：“至少二十五年。”

“好家夥，确實很厲害，二十多年，隻賣一碗牛肉，不簡單啊。”顧煥州贊道。

“當年他們家還是個小鐵皮房子的時候，就連李光旭有事沒事的，還過來吃一碗呢。不過這些年倒是很少來了。”那人又道。

林海不由得微微一愣，顧煥州則放下筷子，皺着眉頭問道：“李光旭是誰啊？”

那漢子看了眼顧煥州，笑着道：“聽你說話的口音，不是咱們本地人吧。”

顧煥州說得是比較标準的普通話，與撫川本地人還是有很大區别的。

“是的，我是外地的，來撫川出差。”顧煥州認真的說道。

“這就對了，撫川人就沒有不知道李大馬棒的。”那漢子笑道。

話音剛落，旁邊有人說道：“你留點口德吧，人都死了，死者爲大。”

“那都是謠傳！老李才多大歲數啊，還沒到六十，怎麽可能死呢。”

“不是謠傳，是真事，我下午拉了個一個在市政府工作的乘客，他親口說的，李光旭确實死了，而且是自殺，隻不過是沒公開消息而已。”那人說道，聽口氣，應該是個出租車司機。

“自殺！不至于吧？”那壯漢道。

“當然至于啊，他攤上事了，現在自殺，已經算是最好的結果了，真要被雙規了，想自殺都難咯。”出租司機說道。

顧煥州則笑吟吟的插了句：“聽你們這麽說，這位李光旭應該是個領導幹部吧。”

“撫川最大的領導幹部，市委書記。”那漢子道：“不對，要真是死了，那就應該叫前市委書記了。”

“市委書記自殺！這可很少見啊，其中必有蹊跷。”顧煥州順着話茬說道。

“沒什麽蹊跷的，就是貪差不多了，上面要查他，索性就一死了之呗。”那漢子說道。

出租司機哼了聲：“你懂個屁，這年頭，貪點算什麽，李光旭是得罪上面的人了，所以才自殺的。”

“上面的人是誰啊？”顧煥州插了句。

“那就不是咱老百姓關心的事咯。總之都是些大人物。”出租司機笑着道：“愛誰誰呗，反正不是我。”

那漢子也道：“其實，李光旭還算可以的，都說他貪，可關鍵是别人上來了，可能比他貪得更厲害！”

“看來，大家對他的評價還是不錯的嘛！”顧煥州笑着道。

出租司機說道：“怎麽說呢，他還是辦了很多實事的，老百姓也确實得到了實惠。至于貪不貪嘛，這年頭，誰當領導都貪，他和任老闆這麽多年穿一條褲子，怎麽可能沒好處呢，這都在情理之中，在老百姓看來，隻要能辦事的，貪點很正常，就怕那種光貪不辦事的，那才是純禍禍人呢！而且老李這人挺硬氣的，關鍵時刻，甯肯死也不連累别人，夠爺們。”

“那可未必，聽他們說，那個新來的省委顧書記有句名言，叫做人死賬不爛！”那漢子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