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的更鼓剛過,我蹲在城南廢宅的圍牆上,盯着那扇斑駁的朱漆大門。厲欣怡說這裏有世子的把柄,可這地方安靜得像個墳墓。
“确定是這裏?”陳芝兒像隻貓一樣悄無聲息地落在我身旁。
我點點頭,指了指院子裏唯一亮着燈的房間。陳芝兒剛要跳下去,我拉住她:“我先去,你守着外面。”
“不行!太危險了!”
“正因爲危險,才不能讓你冒險。”我掏出厲欣怡給的密函,“如果我半個時辰沒出來,就把這個交給韓猛,讓他直接面聖。”
陳芝兒咬着嘴唇,最終不情不願地點頭。我輕巧地翻下牆頭,落地時踩斷一根樹枝,聲音在寂靜的夜裏格外刺耳。
我屏住呼吸等了片刻,沒有動靜,這才蹑手蹑腳地向亮燈處摸去。窗紙上映出搖曳的燭光,我舔濕手指捅了個小洞,湊近窺視——
下一秒,我死死咬住手背才沒叫出聲來。
房間裏整齊擺放着十七具身着嫁衣的骸骨!每具骸骨都戴着鳳冠,端坐在椅子上,空洞的眼眶直勾勾地“望“着門口。最新的一具甚至還有部分皮肉未腐,幹枯的手指上塗着鮮紅的蔻丹。
胃裏一陣翻湧,我強忍嘔吐的沖動,繼續觀察。房間正中擺着一張供桌,上面放着個精緻的木匣子。直覺告訴我,那裏面有我要的東西。
确定屋裏沒人,我輕輕推開門。黴味混着腐臭撲面而來,熏得我眼淚直流。我屏住呼吸,快步走向供桌。
木匣沒上鎖。我顫抖着打開,裏面是一摞發黃的婚書。最上面那張墨迹尚新,赫然寫着唐若雪和趙翊的名字,日期是三天後!
匣子底層還有個小布袋,倒出來一看,是十七枚銅牌,每枚都刻着“趙翊”二字。我猛然意識到——這些女子都是世子“娶”過門的,而唐若雪将是第十八個!
“喜歡我的收藏嗎?”一個陰冷的聲音突然在背後響起。
我渾身血液瞬間凍結。緩緩轉身,趙翊正倚在門框上把玩一把匕首,燭光在他英俊的臉上投下詭異的陰影。
“葉侍郎夜闖私宅,該當何罪?”他慢悠悠地問。
“私宅?”我強裝鎮定,“下官追蹤逃犯至此,不想驚擾了世子。”
趙翊輕笑一聲,走到最新那具骸骨前,溫柔地撫摸它的臉頰:“這是禮部侍郎的女兒,去年嫁給我的。可惜……她不聽話。”
我悄悄後退半步:“世子這是何意?”
“她們都是我的新娘,”趙翊的眼神變得狂熱,“完美的、永遠聽話的新娘。”他突然轉向我,“唐若雪也會成爲其中之一,就在三天後。”
“你瘋了!”我脫口而出。
“瘋?”趙翊大笑,“我隻是不喜歡活人的任性。死人多好,永遠不會變心……”他猛地收起笑容,“就像你現在看到的這樣。”
話音未落,他手中的匕首已經朝我飛來。我側身閃避,匕首擦着臉頰劃過,帶出一道血痕。
“來人!有刺客!”趙翊突然高喊。
我暗叫不好,這是要栽贓我!轉身想跑,卻見四五個侍衛已經堵在門口。
“殺了他。”趙翊輕描淡寫地說,仿佛在吩咐晚膳加道菜。
侍衛們拔刀逼近。千鈞一發之際,窗外飛來幾枚暗器,精準地擊中侍衛們的咽喉。
陳芝兒!我趁機撞開窗戶跳出去。院牆下,陳芝兒正焦急地招手。
“走!”她拽着我就跑。
身後傳來趙翊的怒吼:“全城通緝葉凡!格殺勿論!”
我們鑽進小巷,七拐八繞甩掉追兵,最後躲進一間廢棄的茶鋪。
“那、那是什麽鬼地方?”陳芝兒氣喘籲籲地問。
“趙翊的‘新娘收藏室‘。”我掏出偷來的銅牌和婚書,“他殺了十七個新娘,唐若雪将是第十八個!”
陳芝兒臉色煞白:“得趕快告訴唐小姐!”
“不行,”我搖頭,“丞相府現在肯定戒備森嚴。我們先去找韓猛,讓他……”
話未說完,茶鋪的門突然被撞開。十幾個錦衣衛沖了進來,爲首的正是韓猛——可他身後站着唐丞相!
“葉大人,”韓猛眼神躲閃,“對不住了。”
我瞬間明白——韓猛是唐丞相的人!難怪他總能“恰好”救下我……
“葉凡,”唐丞相冷冷道,“你夜闖世子别院,意圖行刺,該當何罪?”
“丞相明鑒,”我強作鎮定,“下官發現世子殺害朝廷命官之女,證據在此!”
我舉起銅牌和婚書,唐丞相卻看都不看:“拿下。”
錦衣衛一擁而上。陳芝兒拔劍欲戰,我急忙按住她的手——反抗隻會坐實謀反的罪名。
“走!”我低聲說,“按計劃行事!”
陳芝兒眼中含淚,但終究是武林中人,一個鹞子翻身破窗而出。幾個錦衣衛要去追,唐丞相擺擺手:“不必,主犯抓到就行。”
他走到我面前,突然狠狠一巴掌扇在我臉上:“敢碰我女兒?找死!”
我吐掉嘴裏的血沫,笑了:“丞相甯願把女兒送給一個瘋子?”
“那又如何?”唐丞相俯身在我耳邊低語,“隻要能換來鎮北王府的三十萬大軍,一個女兒算什麽?”
我如墜冰窟。原來聯姻背後是兵權交易!唐丞相要造反?
“帶走。”他直起身,恢複了往日的威嚴,“關進相府地牢,老夫要親自審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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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府地牢比想象中還要陰森。我被鐵鏈鎖在牆上,四周擺滿了刑具。唐丞相慢條斯理地挑選着一把烙鐵,時不時看我一眼。
“葉凡,你是個聰明人。”他将烙鐵插進炭火,“告訴我,誰指使你接近若雪的?太師?皇上?”
“沒人指使。”我啞着嗓子說。
“嘴硬。”唐丞相搖搖頭,“你知道我爲什麽選中你做國債嗎?因爲你無根無基,死了也沒人在意。”
烙鐵漸漸燒紅,他拿起來吹了吹:“最後問一次,誰指使你的?”
“我說了,沒……”
烙鐵猛地按在我胸口,劇痛讓我眼前一黑,幾乎咬碎牙齒。皮肉燒焦的味道充斥鼻腔,我差點昏死過去。
“這隻是開始。”唐丞相冷笑着換了個烙鐵,“等若雪大婚後,我會讓你求生不得……”
牢門突然打開,一個侍衛慌張跑進來:“相爺,小姐她……她持刀闖進來了!”
唐丞相臉色一變:“攔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