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風如刀,割裂着北境荒涼的原野。
一支約兩百人的精銳馬隊,打着“巡查邊防”的旗号,在官道上疾馳。
隊伍核心,正是喬裝成普通校尉模樣的忠勇侯、錦衣衛指揮使陳芝兒。
她一身不起眼的皮甲,臉上做了些易容,掩去過于惹眼的精緻輪廓,隻餘下一雙銳利如鷹隼的眼睛,警惕地掃視着四周。
離開京城已有十日,一路行來,氣氛愈發詭異。本該繁忙的北境官道異常冷清,偶爾遇到的商隊也都行色匆匆,眼神躲閃。
沿途關隘的守軍态度恭敬,但陳芝兒敏銳地察覺到,那些低階軍官眼底深處藏着不易察覺的驚惶和…一絲敵意?
“大人,”一名心腹百戶策馬靠近,壓低聲音,“過了前面‘鷹愁峽’,就是定北軍大營的地界了。探路的兄弟回報,峽口附近……似乎有大隊人馬活動過的痕迹,很新,但刻意清理過。”
“鷹愁峽……”陳芝兒勒住馬缰,眯眼望向遠處那道如同大地裂開般的險峻峽谷。兩側山崖陡峭,怪石嶙峋,中間一條狹窄官道蜿蜒而過,是通往定北大營的咽喉要道,也是絕佳的伏擊之地。
“傳令!全體戒備!前哨擴大探查範圍!弩上弦,刀出鞘!”陳芝兒的聲音冰冷果斷。直覺告訴她,危險就在前方!
隊伍小心翼翼地進入峽谷。風聲在嶙峋的石壁間呼嘯,如同鬼哭。光線陡然變暗,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馬蹄踏在碎石上的聲音,在寂靜的峽谷中被無限放大。
就在隊伍行進到峽谷中段最狹窄處時!
“咻咻咻——!”
尖銳的破空聲撕裂了空氣!密集如雨的箭矢,如同毒蛇般從兩側高聳的崖壁上傾瀉而下!目标精準地覆蓋了整個隊伍!
“敵襲!舉盾!隐蔽!”陳芝兒厲聲嘶吼,同時身體如同靈貓般從馬背上翻滾而下,順勢抽出背後的圓盾!
“噗噗噗!”箭矢狠狠釘入盾牌、馬身和猝不及防的士兵身體!慘叫聲、馬匹的哀鳴瞬間響起!襲擊來得太突然、太猛烈!
“是破甲弩!軍用制式!”一名經驗豐富的老兵看着深深嵌入盾牌的粗大箭杆,失聲叫道!
陳芝兒瞳孔驟縮!軍用制式破甲弩!這絕非普通山匪所能擁有!
她頂着盾牌,目光如電掃向箭矢射來的崖頂!隐約可見晃動的人影,穿着雜亂的皮襖,但行動間卻帶着一種令她無比熟悉的……軍隊特有的協調性和紀律性!
“是兵!是我們自己人!”這個念頭如同冰錐刺入陳芝兒的心髒!鄭懷遠的黨羽,或者說,北境軍中真正的蛀蟲,終于按捺不住,要對她這個“欽差”下手了!
“不要戀戰!沖出去!”陳芝兒當機立斷。
峽谷中段是死地,多留一刻就多一分危險!她揮刀格開幾支射向要害的弩箭,身先士卒,帶着還能行動的部下,頂着箭雨,奮力向峽谷出口沖去!
然而,伏擊者顯然早有準備。出口方向,傳來沉悶的巨響!
轟隆隆——!
巨大的滾木礌石被推下,伴随着漫天煙塵,瞬間将本就不寬的出口堵得嚴嚴實實!退路已斷!
“殺——!”兩側崖壁上,喊殺聲震天!數十道身影借助繩索,如同猿猴般敏捷地滑降下來!
他們果然穿着各式各樣的皮襖,臉上蒙着布巾,但手中的武器卻清一色是軍中制式的長刀和勁弩!動作迅猛狠辣,配合默契,瞬間就将陳芝兒的隊伍分割包圍!
短兵相接!血肉橫飛!
陳芝兒眼中寒芒爆射!繡春刀化作一道匹練般的銀光!她沒有絲毫花哨的招式,隻有最直接、最有效的殺戮!刀鋒所過之處,帶起蓬蓬血雨!
她的刀快、狠、準,每一刀都直奔要害,效率高得驚人!瞬間就有三四名伏擊者倒在她的刀下!
但伏擊者人數衆多,訓練有素,且悍不畏死!他們似乎認準了陳芝兒是指揮官,大部分攻擊都集中向她招呼!
刀光劍影中,陳芝兒左支右绌,身上很快添了幾道血痕!
更要命的是,她發現這些伏擊者中,竟有幾個身手極其高強,招式路數隐隐帶着邊軍精銳斥候營的影子!他們配合無間,招招緻命,顯然是想将她絕殺于此!
“保護大人!”心腹百戶怒吼着帶人拼死沖來,用身體擋住刺向陳芝兒後心的一刀,自己卻被另一柄長刀貫穿了胸膛!
“王百戶!”陳芝兒目眦欲裂!戰友的鮮血徹底點燃了她的兇性!她發出一聲清越的長嘯,内力灌注刀身,繡春刀爆發出刺目的寒芒!
“破軍斬!”一道凝練至極的弧形刀氣橫掃而出!前方三名圍攻她的高手,連同他們手中的兵器,竟被一刀兩斷!血霧彌漫!
這石破天驚的一刀,暫時震懾住了敵人!陳芝兒抓住這瞬間的空隙,目光掃過戰場。她的部下已死傷過半,被分割包圍,岌岌可危。出口被堵,崖頂還有弓弩手壓制……絕境!
不能硬拼!她腦中電光火石般閃過一個念頭!目光鎖定了峽谷一側一處較爲陡峭、但并非完全無法攀爬的石壁!那裏是崖頂弓弩手的射擊死角!
“所有人!向我靠攏!攀岩!上左側石壁!”
陳芝兒當機立斷,用盡内力吼道,同時将身上最後一顆厲欣怡給的、用于制造混亂的煙霧彈狠狠砸向追兵最密集處!
“轟!”濃烈的、刺鼻的黃色煙霧瞬間彌漫開來!
“走!”陳芝兒一把抓住身邊一名受傷的校尉,率先沖向石壁!幸存的錦衣衛精銳都是百裏挑一的好手,雖驚不亂,立刻擺脫糾纏,緊随其後!
攀爬異常艱難,石壁濕滑,伏擊者反應過來,箭矢和飛蝗石如雨點般砸來!
不斷有人慘叫着跌落。陳芝兒咬牙堅持,用繡春刀插入岩縫借力,硬生生開辟出一條血路!她的手臂、肩膀被碎石劃破,鮮血淋漓,卻渾然不覺。
終于!她第一個翻上了崖頂!迎接她的,是數名驚愕的弓弩手!
刀光再起!慘叫聲中,弓弩手被迅速清理!
陳芝兒立刻回身,将繩索抛下,拼死拉拽幸存的部下。當最後一名渾身浴血的校尉被她拉上崖頂時,崖下幸存的伏擊者也開始攀爬!
“走!”陳芝兒沒有絲毫猶豫,帶着僅存的二十餘名傷痕累累的部下,一頭紮進崖頂茂密的原始山林中,借着複雜的地形,終于擺脫了追兵。
——定北軍大營——五日後
陳芝兒秘密潛入了戒備森嚴的定北軍大營。她沒有亮明身份,而是通過錦衣衛内部的特殊聯絡方式,找到了安插在軍中的一名資深暗樁——一個看上去老實巴交的老火頭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