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火器廠·子時——
山風掠過新式燧發槍的試射場，卷起幾片枯葉。我站在瞭望塔上，靈核微微發熱——這是方圓五裏内有靈炁波動的征兆。身後傳來唐若雪壓抑的輕咳，她堅持要跟來，此刻正裹着狐裘大氅，孕肚在月色下顯出柔和的弧度。
“陛下不該讓娘娘涉險。”陳芝兒派來的副将低聲道。這個滿臉刀疤的老兵端着靈炁步槍，手指始終沒離開扳機。
我看了眼正在查驗賬冊的唐若雪。孕期的疲憊讓她眼下泛着淡青，但那雙眼睛依然明亮如星。自三日前那個預兆閃現，她就執意要親自核查火器廠賬目。
“查出來了。”她突然擡頭，指尖點着一行數字，“去歲臘月，硝石入庫多出三千斤，但成品火藥反而少了五百斤。”
厲欣怡派來的掌櫃立刻補充：“東廠暗查過，少的那批是顆粒火藥，最适合做……”
“炮彈。”我接過話頭。這正是最蹊跷處——西山廠主要生産火槍，炮彈該由南京廠負責。
“報！”錦衣衛千戶飛奔而來，“廠西北角倉庫有異動，守夜人全被放倒了！”
唐若雪立刻合上賬冊：“臣妾去調駐軍。”
“不。”我按住她肩膀，“你回馬車，讓副将護送你……”
話音未落，一聲震天巨響從西北方傳來！火光騰起數十丈高，沖擊波震得瞭望塔劇烈搖晃！
“保護陛下！”
硝煙中，我看到十幾個黑影從倉庫竄出，朝山林疾奔。最前頭那人身形瘦小，但步法詭異——每踏一步竟能掠出三丈遠，分明是靈炁強化過的體征！
“追！”我拔劍就要躍下高塔。
“陛下且慢！”唐若雪突然拽住我衣袖，從懷中掏出個羅盤狀物件——這是鄧玉函最新研制的靈炁探測器。此刻指針正瘋狂旋轉，最終指向……爆炸中心！
“調虎離山。”她臉色煞白，“真正目标在……”
第二聲爆炸接踵而至！這次來自試射場地下，整片土地如波浪般拱起，然後塌陷成巨坑。我的靈核驟然刺痛，感受到地下有股狂暴的靈炁反應正在蘇醒！
“地雷陣！全體後撤！”
爲時已晚。接二連三的爆炸從地底傳來，沖擊波将瞭望塔攔腰斬斷！墜落瞬間，我抱住唐若雪扭轉體位，自己後背重重撞上斷木。碎木刺入皮肉的疼痛還未散去，更大的危機接踵而至——半截塔身正朝我們砸來！
千鈞一發之際，唐若雪突然推開我，雙手結出複雜印訣。她眉心竟浮現出淡藍色光紋，與孕期浮現的血管交織成奇異圖案！
“臨！”
随着這聲清喝，墜落的塔身在離我們三尺處詭異地懸停了。她嘴角立刻溢出血絲——這是強行催動靈炁的反噬！
“你什麽時候……”我震驚地看着她眉心血紋。
“方舟那次...靈核共鳴時...”她喘息着解釋，“胎兒也有了微...微靈炁感應...”
話音未落，懸停的塔身突然被一道銀光劈碎！煙塵中走出個嬌小身影，手中三尺青鋒泛着幽藍——正是我預見的那個瘦小刺客！
“林玄大人向陛下問安。”來人掀開兜帽，露出張稚氣未脫的臉，看起來不過十四五歲，“十二号候選者，林宵，奉命取回靈核。”
我劍指少女：“林玄還活着？”
“師尊無處不在。”她劍尖輕挑，地上碎石突然懸浮而起，“比如……在這孩子體内。”
碎石如暴雨般射來！我揮劍格擋，但仍有幾顆劃過唐若雪手臂。血腥味似乎刺激了林宵，她眼中藍光大盛，劍招陡然淩厲！
“陛下小心！”唐若雪突然撲到我身前，硬生生用肩膀接下刺來的一劍！
鮮血噴濺在她月白的官服上，如同雪地紅梅。我暴怒之下靈核全開，佩劍迸發出刺目金芒！一劍劈下，林宵的武器應聲而斷，但她身形如鬼魅般後撤。
“真是感人。”她舔了舔劍上血迹，“可惜孕婦的血……最适合做靈炁媒介了。”
唐若雪突然劇烈抽搐！她手臂傷口處的血液竟泛出藍光，順着血管向全身蔓延！
“你對她做了什麽！”我一把抱住癱軟的唐若雪，觸手滾燙如炭。
“不過是用靈炁标記了胎兒。”林宵輕笑，“師尊需要新的……容器。”
遠處傳來密集腳步聲，是援軍到了。少女遺憾地咂咂嘴：“今日就到這裏。提醒陛下，每座火器廠都有我們的人。”她甩出個煙霧彈，“想要解藥，三日後獨自來居庸關廢礦洞。”
煙霧散去，刺客已無蹤影。我抱着昏迷的唐若雪，看着她脖頸處蔓延的藍色血線，前所未有的恐懼攥緊心髒。
“傳太醫！不……直接去格物院！找鄧玉函！”
——格物院急救室——
“是靈炁污染。”鄧玉函的顯微鏡下，唐若雪的血樣呈現詭異藍斑，“類似錢鶴年那次的輻射病，但更……精巧。”他聲音發顫，“這些靈炁在主動尋找胎兒。”
我攥緊拳頭，指甲陷入掌心：“能清除嗎？”
“理論上……”他推了推滑落的眼鏡，“需要同源靈炁反向中和。就像當初陛下用血脈之力……”
“說人話！”
“需要林宵的血！或者……”他猶豫片刻，“方舟核心。”
厲欣怡突然破門而入：“查到了！”她手中賬冊嘩啦作響，“三個月前有批遼東鐵礦經晉商之手流入西山廠，提煉時混入了靈炁礦物！”
“範永鬥？”
“不止。”她展開一幅關系圖，“從大同王氏到兵部侍郎，甚至……”指尖停在一個名字上，“太醫院判李時珍的侄子。”
我瞳孔驟縮。李時珍正是唐若雪孕期的主治太醫！
仿佛印證這個猜測，病榻上的唐若雪突然弓起身子，發出一聲痛苦呻吟。監測靈炁的水晶球瞬間由藍轉紅，發出刺耳警報！
“胎兒心率驟降！”鄧玉函驚呼。
我一把扯開她衣領，隻見藍色血紋已蔓延到心口。三日期限？照這速度，她連明日都撐不過！
“備馬。”我扯下玉佩扔給厲欣怡，“調東廠最精銳的缇騎，但不要跟太近。”
“陛下真要獨闖龍潭？”她攥住我衣袖，“那丫頭明顯……”
“朕有準備。”我從懷中取出個金屬盒，掀開露出三枚晶體——這是用方舟技術制作的靈炁炸彈，“若明日午時未見信号，就讓陳芝兒炮轟居庸關。”
厲欣怡突然笑了：“就知道您留了後手。”她變魔術般捧出套夜行衣，“最新研制的靈絲軟甲，能抗靈炁穿刺。”
我穿戴時，她突然低聲問：“若換作是我或陳芝兒中毒，陛下也會如此嗎？”
“會。”我系緊護腕，“但你們不會像她那樣……逞強。”
床榻傳來微弱動靜。唐若雪醒了，蒼白的唇微微開合。我俯身聽見她說：“...孩子...保...”
“都會沒事。”我輕吻她額頭，嘗到血腥與靈炁的苦澀，“朕向你保證。”
轉身離去時，她突然抓住我的手，在我掌心畫了個“智”字——我們四人早年的暗号。她明知我要去的是死局，卻依然選擇相信我的智慧。
這比任何靈炁都更讓我心痛。
——居庸關廢礦洞·黎明——
山霧如鬼魅般纏繞在廢棄礦洞外。我獨行在鏽蝕的鐵軌上，靈核全力運轉探測陷阱。洞壁不時閃過熒光标記，顯然是引路用的。
深入百丈後，空間豁然開朗。這是個天然溶洞改造的實驗室，中央矗立着個簡陋版的靈炁轉換器——與崇明島怪船上的如出一轍！
“陛下果然守時。”林宵從陰影中走出，手中把玩着支水晶管，“解藥在此。”
“條件。”
“簡單。”她指向我眉心，“靈核歸我們，解藥歸您。師尊還承諾，會保留娘娘母女性命。”
女性？我心頭一震，唐若雪懷的是女兒？
“朕如何信你？”
林宵輕笑，彈指射出一縷藍光。岩壁突然變得透明，顯現出隔壁洞穴的景象——十幾個透明培養艙排列其中，每個都浸泡着與唐若雪症狀相同的孕婦！
“這些都是失敗品。”她惋惜地搖頭，“隻有靈炁親和度夠高的母體，才能孕育合格容器。”
怒火幾乎燒穿理智。我強自鎮定：“林玄到底想幹什麽？”
“拯救文明啊。”她歪頭一笑，天真又殘忍，“像陛下從方舟學到的那樣，隻是方式不同。”突然壓低聲音，“其實……您該感謝師尊。若不是她在您幼時植入靈核碎片，您根本活不過十歲。”
這句話如驚雷炸響！我童年那場莫名大病，太醫都說必死無疑，卻奇迹般康複……
“陛下！”
一聲厲喝突然從洞口傳來。隻見陳芝兒渾身是血地沖進來，身後跟着……另一個唐若雪？！
“别信她！”後來的唐若雪舉起靈炁探測器，“那是個克隆體！真的林宵在……”
話未說完，我面前的“林宵”突然暴起！她身形扭曲變形，竟化作厲欣怡的模樣，匕首直刺我心口！
“總是……太容易相信女人……”她獰笑着，匕首在觸及靈絲軟甲時迸出火星。
我早有防備，側身同時激活藏在袖中的靈炁炸彈。耀眼藍光中，整個洞穴開始崩塌！
“遊戲才開始呢，陛下。”假厲欣怡的聲音漸漸消散，“記住，您女兒注定屬于方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