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的墨汁滴在奏折上,暈開成醜陋的污漬。我盯着掌心那個發燙的方舟印記,它今天又擴大了一圈,邊緣生出細小的金色紋路,像在生長。三日前鄂畢河歸來後,這玩意兒就不斷蠶食我的靈炁,現在甚至開始反哺——剛才批閱奏折時,它自行抽幹了硯台裏所有的靈墨。
“陛下。”唐若雪的聲音從殿外傳來,罕見地帶着急促,“出事了。”
她匆匆入内,懷中抱着厚厚一摞古籍,最上面攤開的那頁赫然是太祖筆迹。我瞥見“雙生子”三個朱砂勾勒的字,心髒猛地一縮。
“厲姐姐不見了。”她将書冊攤在案上,手指微微發抖,“侍女清晨發現床榻空着,隻留下這個。”
一塊沾着銀色液體的絹帕被推到面前。我觸碰的瞬間,耳邊炸開機械音片段:「坐标鎖定...南海歸墟...深度三千七百丈...備用能源艙激活...」聲音戛然而止,絹帕上的液體迅速蒸發。
“還有這個。”唐若雪又取出半塊銅鏡碎片。鏡面已經模糊,但依稀可見厲欣怡的側影——她的皮膚完全變成了流動的金屬,眼睛則是純粹的金色光球,與我在皇陵地宮見過的方舟守護者一模一樣!
我倒抽一口冷氣:“什麽時候的事?”
“子時三刻左右。守夜的宮女說聽到金屬摩擦聲,但進去查看時一切正常。”唐若雪翻開太祖密錄,指向一段觸目驚心的文字,“然後我找到了這個。”
「火種載體若成雙,方舟必啓優勝劣汰之序。二者相争,敗者爲脯,勝者得全。此謂雙生子詛咒。——洪武二十七年密錄」
“所以沈煉才要制造葉暝……”我喃喃道。他根本不是要複制曦兒,而是要創造一個競争者!方舟會強迫兩個孩子互相吞噬,最終活下來的那個才是“完美火種”!
仿佛呼應我的想法,殿外突然傳來孩童的嬉笑聲。透過雕花窗棂,看到三歲的葉暝正在庭院裏玩耍。他蹲在池塘邊,小手懸在水面上一寸,竟讓池水分開形成一條通道!錦鯉驚慌地竄逃,卻被他指尖輕點,瞬間凍結成冰雕。
“暝兒!”唐若雪驚呼着沖出去。
葉暝轉頭看她,烏黑的眼眸深不見底。他乖巧地站起身,冰雕錦鯉立刻解凍遊走,池水恢複如常,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
“母妃。”他行禮的動作精确得像個成年人,“兒臣在練習控制力量。”
我大步上前,抓起他的手腕。脈象平穩有力,卻感受不到絲毫靈炁流動。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古老、更晦澀的能量,如同深海暗流般在他經脈中奔湧。
“父皇的手也在發光。”葉暝突然指向我的掌心,方舟印記正不受控制地亮起,“我們一樣。”
唐若雪倒吸一口冷氣。我這才注意到,葉暝右手掌心也有個微型的方舟印記,隻是顔色是詭異的銀藍色,與我的金紅色形成鮮明對比。
“陛下!”鄧玉函慌慌張張跑來,“小殿下又做噩夢了!這次她...她...”
養心别苑内,葉曦蜷縮在床角,周身乳白色靈炁形成狂暴的漩渦。侍女們不敢靠近,地上散落着她畫的塗鴉——全是同一個場景:一個金屬女人向一個男童伸出利爪。最駭人的是,那些畫在用過的瞬間就會自燃,隻留下焦黑的痕迹。
“曦兒!”我沖破靈炁亂流抱住她。她渾身發抖,小臉埋在我頸窩,淚水打濕了龍袍。
“父皇...弟弟疼...”她抽噎着說,“那個鐵娘娘...要把他...裝進盒子裏...”
我心頭一震。鐵娘娘?厲欣怡?
葉曦突然擡頭,眼神變得異常清明,聲音也陡然成熟:“南海有座會吃人的島。它在呼吸。”她的小手按在我掌心的方舟印記上,“那裏藏着打開盒子的鑰匙。”
下一秒,她又恢複成懵懂孩童,在我懷裏沉沉睡去。但我的掌心印記卻像被點燃般灼痛起來,投射出一幅全息地圖——南海某處,一個紅點正在閃爍。
“歸墟……”我輕聲道出這個在古老傳說中才存在的名字。
唐若雪臉色煞白:“《山海經》記載的‘衆水彙聚之處‘?那不是神話嗎?”
“方舟降臨前,人們也以爲修仙是神話。”我輕撫曦兒的頭發,她睡夢中仍不安地扭動,“備船,朕要親自去南海。”
“不行!”唐若雪罕見地失态,“陛下掌心印記已經不穩定,萬一靠近方舟部件……”
“正因爲不穩定,才能找到它。”我攤開手掌,印記正貪婪地吸收着周圍靈炁,“它想要朕,朕就送上門去。”
鄧玉函突然跪下:“陛下,今早收到的軍報……南海水師在巡邏時發現一座突然出現的島嶼,形如月牙,周圍海域所有生靈都消失了,連魚蝦都不剩!”
我與唐若雪對視一眼,彼此眼中都是震驚。太巧了。
“傳旨:即日起,由唐若雪監國,陳芝兒輔政。”我起身走向殿外,“另,将葉暝安置在格物院特制的靈炁隔絕室,沒有朕的手谕,任何人不得接觸。”
“包括……曦兒嗎?”唐若雪輕聲問。
我腳步一頓,沒有回頭:“尤其是曦兒。”
走出養心别苑時,周遇吉已在候命。我正要交代軍務,掌心印記突然暴起!金光如蛛網般瞬間覆蓋整個前庭,所有侍衛、官員體内的靈炁不受控制地被抽離,化作無數光點向我彙聚!修爲較弱的當場昏厥,就連周遇吉這樣的高手也單膝跪地,面色慘白。
“陛下!快停下!”他艱難地喊道。
“不是朕!”我試圖握拳抑制印記,卻反而加速了吞噬。就在危急時刻,餘光瞥見廊柱陰影裏站着的葉暝。他安靜地看着這一切,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更可怕的是,那些被抽離的靈炁,有一半正悄無聲息地流向他的方向!
“暝兒!”我暴喝一聲。
孩童的笑容立刻消失,變回天真的模樣:“父皇,兒臣害怕……”
靈炁風暴驟然停止,所有人癱軟在地。我大步走向葉暝,他卻先一步暈倒,被趕來的太醫接住。診斷結果是靈力透支導緻的昏厥,但我知道真相——他在吸收靈炁,就像我掌心的印記一樣。
當夜,我獨自站在寶船甲闆上,望着漆黑如墨的南海。掌心印記有規律地跳動着,像在探測什麽。身後傳來腳步聲,唐若雪披着大氅走來,手裏捧着個紫檀木盒。
“臣妾連夜查閱典籍,找到這個。”她打開盒子,裏面是一塊龜甲,上面刻着與方舟符文極爲相似的圖案,“這是當年三寶太監下西洋時,從歸墟附近帶回的。”
我接過龜甲,掌心印記立刻與之共鳴。龜甲表面浮現出更多隐藏紋路,組合成一個立體投影——月牙形島嶼中央,有個正在開啓的金屬艙門!
“果然在那裏。”我握緊龜甲,“厲欣怡是被召喚去的。”
唐若雪突然抓住我的手腕:“皇兄,若真如太祖所說,雙生子必須決出勝負……”她聲音發抖,“您要怎麽選?”
海風呼嘯,吹散了她未竟的話語。我望向養心别苑的方向,那裏有兩個孩子,一個是我視若珍寶的晨曦,一個是我虧欠良多的暮色。
“朕不會讓方舟得逞。”我将她拉入懷中,在她耳邊輕聲道出計劃,“還記得冰窟裏那個禁忌之術嗎?朕找到了完整版。”
唐若雪身體一僵:“可代價……”
“值得。”我松開她,看向掌心跳動的印記,“這次,朕要主動斬斷與方舟的因果。”
寶船即将啓航時,親衛送來緊急軍報:東海倭寇異動,疑似與羅刹殘部勾結。我冷笑一聲,将信箋捏成粉末。林玄雖死,他的同黨還在垂死掙紮。
“傳令戚元敬。”我望着逐漸亮起的天際線,“若倭寇敢越界半步,就給朕——”
話音戛然而止。掌心印記突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劇痛,一幅畫面強行闖入腦海:南海深處,月牙島中央的金屬艙門已經完全打開,一個全身被液态金屬包裹的女性身影正緩緩升起。她手中捧着的,赫然是一枚跳動着的、與我和葉暝同源的方舟印記!
“加速航行!”我厲聲喝道,“全速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