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物院最深處的鉛室門外，鄧玉函的靈炁觀測儀發出刺耳的警報聲。他額頭滲出細密汗珠，眼鏡片上反射着儀器屏幕上瘋狂跳動的數據。
“陛下，老臣從未見過這種現象。”他聲音發顫，“兩個葉曦殿下之間的靈炁波動呈現完美鏡像！當一位情緒激動時，另一位體内金屬含量會同步變化！”
我透過鉛窗看向室内。假葉曦——或者說，葉曦的複制體——安靜地坐在角落，雙手抱膝。她的皮膚已經半金屬化，在暗處泛着冷光，後頸那個針孔疤痕擴大成了硬币大小的金屬斑塊。與真葉曦不同，她眉心有個暗淡的方舟印記，此刻正随着觀測儀的警報聲微微閃爍。
“有自我意識嗎？”我輕聲問。
鄧玉函調整某個旋鈕，儀器伸出根探針穿透鉛壁，輕輕戳了戳假葉曦的肩膀。她緩慢擡頭，漆黑的眼睛裏沒有孩童應有的靈性，卻也不是純粹的機械冰冷。當看到窗外的我時，她嘴唇蠕動了幾下，發出電子合成般的沙啞聲音：
“父皇...痛...”
心髒像被無形的手攥緊。無論她是什麽，這三年來的朝夕相處不是假的。那些撒嬌的笑靥，那些委屈的淚水，那些深夜蜷在我懷裏聽故事的溫暖……
“陛下！”陳芝兒跌跌撞撞沖進實驗室，臉色慘白如紙，“臣想起來了！全部想起來了！”
她顫抖的手在案幾上鋪開宣紙，炭筆潦草地勾畫出七個人形輪廓，排列成北鬥七星狀。每個“人形”腹部都有個發光的核心，彼此間由蜿蜒的靈脈連接。
“南海歸墟隻是‘天權‘位！”她指着倒數第四個人形，“真正的核心在‘天樞‘——京城地底！先帝陵隻是障眼法！”
我猛地站起，膝蓋撞翻茶盞。滾燙的茶水在圖紙上暈開，卻意外讓某些隐藏線條顯現——那七個人形全是孕婦輪廓，而連接她們的靈脈中流動的不是能量，而是無數微小的胚胎影像！
“這不是武器系統……”鄧玉函突然失聲，“這是……生育網絡？”
仿佛回應他的猜測，實驗台上那顆葉曦的金屬淚珠突然劇烈顫動！它彈跳起來，如同活物般撲向最近的銅質儀器，瞬間将其“吞噬”。在衆人驚駭的目光中，它像變形蟲般擴張、重組，最終形成個巴掌大的微型方舟核心，懸浮在半空投射出加密數據流。
“快！記錄！”鄧玉函手忙腳亂地啓動所有記錄法器。
數據流最終凝聚成一行猩紅文字：
【母巢協議：當七個子宮完成同步，新神将誕生。當前進度：天樞89%/天璇76%/天玑81%/天權83%/玉衡77%/開陽79%/搖陽75%】
“七個？！”周遇吉一拳砸在牆上，“難道要我們同時攻打七處？”
陳芝兒突然劇烈咳嗽起來，嘴角溢出黑血。我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體，感受到她經脈中亂竄的異種靈炁——那是沈煉當年留下的“種子”在發作。
“不...不是攻打...”她抓住我的前襟，瞳孔因痛苦而擴大，“它們需要...活祭...每個子宮中心都有個...母體...”
唐若雪的臉在腦海中閃現。如果南海歸墟是“天權”，那麽她豈不是……
鉛室内突然傳來假葉曦尖銳的電子音：“弟弟在哭！姐姐快去！”
所有人齊刷刷轉頭。假葉曦正貼在鉛窗上，金屬化的手指在玻璃上抓撓出刺耳聲響。她的眼睛完全變成了機械的金色，聲音卻奇異地帶着人性化的焦急：“玉衡位！弟弟在玉衡位！”
“什麽弟弟？”我箭步上前，“說清楚！”
假葉曦突然抱住頭，發出不似人聲的尖嘯。她眉心印記瘋狂閃爍，皮膚下的金屬物質如同沸水般翻湧！鉛室内的靈炁監測儀瞬間爆表，鄧玉函嘶吼着啓動應急封印。
“不要！”真葉曦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沒人注意到她何時到的，此刻她光着腳站在那兒，懷裏抱着太祖佩劍，瘦小的身體微微發抖。“她在求救...讓我進去...”
“太危險了！”鄧玉函攔住她，“那個個體正在金屬化暴走！”
真葉曦搖搖頭，金色右眼流淌着數據光流：“她是我的一部分，就像...弟弟是方舟的一部分。”她仰頭看我，眼神清澈得令人心碎，“父皇，我記得玉衡位...那裏有片藍色的湖...”
陳芝兒突然倒吸一口冷氣：“北海！先帝避暑行宮下的冰湖！”
我蹲下身與真葉曦平視：“曦兒，你确定弟弟在那裏？”
她點點頭，又搖搖頭：“是那個‘我‘看到的...我們...共享一些畫面...”小手按在自己心口，“這裏疼的時候，她那裏會更疼……”
鉛室内，假葉曦的暴走突然停止。她緩緩滑坐在地，金屬皮膚上出現蛛網般的裂紋。當看到門外的真葉曦時，她機械眼中竟流下兩行銀色淚水。
“姐姐...對不起...”電子音裏混着奇怪的哽咽，“我弄丢了...你的布娃娃...”
真葉曦渾身一顫，突然掙脫鄧玉函沖了過去！在她碰到鉛門的瞬間，假葉曦體内的方舟印記突然發出刺目紅光！
“警告：檢測到情感污染。”冰冷的機械音從假葉曦體内傳出，“啓動清除程序。倒計時：十、九、八、七、六……”
“開門！”我厲喝。
鄧玉函手忙腳亂地解除封印。門開刹那，真葉曦撲進去一把抱住正在自毀的假葉曦。令人震驚的是，當兩人肌膚相觸，假葉曦體内的倒計時突然停滞了！
“父皇！”真葉曦扭頭喊我，“我能淨化她！但需要...弟弟的幫助...”
假葉曦艱難地擡起金屬化的手，輕觸真葉曦的臉頰：“不要...我髒...”她體内的機械音又開始計數：“五、四、三...“
真葉曦突然做了個出人意料的動作——她抓起太祖佩劍，在自己掌心劃了道口子，然後将流血的手按在假葉曦眉心的方舟印記上！
“以火種之名！”她稚嫩的聲音突然帶上不屬于孩童的威嚴，“覆蓋指令！”
乳白色靈炁順着血液湧入假葉曦體内。假葉曦劇烈抽搐起來，皮膚下的金屬物質如同退潮般收縮回後頸疤痕處。當倒計時數到“一”時，她眉心印記“啪”地碎裂，取而代之的是個淡淡的鳳凰虛影——與真葉曦後頸的胎記一模一樣！
兩個女孩同時癱軟在地，卻又同時伸手抓住對方。真葉曦疲憊地笑了：“現在...我們是真正的姐妹了...”
假葉曦——或許現在該叫她葉影——眨了眨眼，漆黑的眸子裏第一次有了靈動的光彩：“姐姐...我記起來了...娘親在...天權位...但最危險的是...天樞...”
她突然劇烈咳嗽，吐出一團銀藍色金屬液體。那液體落地後迅速硬化，形成個微縮的京城模型，其中皇城地底位置有個紅點瘋狂閃爍。
“天樞的母體...快要成熟了...”葉影虛弱地說，“她比娘親...更完整...”
鄧玉函突然慘叫一聲！我們回頭看去，隻見實驗台上那個微型方舟核心不知何時懸浮起來，正對着鄧玉函的額頭射出藍光！老學究呆立原地，雙眼翻白，嘴角流出涎水。
“它在……讀取他的記憶！”陳芝兒拔劍要砍，被我攔住。
“等等！看！”
鄧玉函的瞳孔中反射出奇異畫面——無數數據流中，夾雜着破碎的方舟設計圖。最引人注目的是個三角形标志，三個角分别标注着“火種”、“母體”和“守護者”，而中心位置寫着“三位一體：進化終極形态”。
“原來如此……”我喃喃自語，“七個母巢隻是培養皿，真正的目的是篩選出最完美的三個組成部分……”
真葉曦突然尖叫着抱住頭：“父皇！它在叫我！”她金色右眼的數據流失控般噴湧，“天樞位的母體...她是...她是...”
話未說完，她昏死過去。葉影慌忙接住她，兩人接觸的瞬間，葉影後頸的金屬疤痕突然投射出一段全息影像——
一個與唐若雪有七分相似，卻更加年輕美麗的女子，懸浮在天樞位的金屬子宮中。她腹部高高隆起，皮膚下流動着金藍雙色靈炁。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當她睜開眼時，露出的是一雙與葉曦相同的金黑異色瞳！
“這是……”陳芝兒聲音發抖，“先帝晚年最寵愛的蕭貴妃...她不是早在二十年前就...”
“殉葬了。”我盯着那張美豔絕倫的臉，寒意順着脊背攀升，“看來方舟收集母體的時間，比我們想象的早得多。”
葉影懷中的真葉曦突然抽搐起來，她腹部浮現出與影像中蕭貴妃一模一樣的靈炁紋路！更可怕的是，格物院的地闆開始震動，某種龐大的能量正從地底深處蘇醒……
“陛下！”周遇吉沖進來，“皇城西南角塌陷了！地下冒出...冒出...”
我知道他要說什麽。
天樞位的母巢，開始主動出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