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峽谷戰役的硝煙尚未完全散去，空氣中彌漫着血肉焦糊與靈炁淨化後的奇異清新混合的氣味。士兵們沉默地清理着戰場，将陣亡者的遺體小心收斂，将變異怪物的殘骸堆砌焚燒，防止二次污染。
葉凡的左臂暫時用特制的金屬支架固定，臂骨上的裂紋在緩慢自我修複，閃爍着微弱的律文金光。他站在那崩塌的肉瘤廢墟前，腳下是尚未完全失去活性的、如同巨大血管殘骸般的扭曲組織。
葉影靜立一旁，閉目感應。額間那吸收了冰族核心符文的印記，此刻如同一個微型的冰藍漩渦，緩緩旋轉，與大地深處産生着玄妙的共鳴。
“它很痛苦，”她忽然開口，聲音帶着一絲疲憊與悲憫，“這片土地。靈炁被粗暴抽取，又被污染反哺，地脈幾乎斷裂。”她蹲下身，指尖輕觸地面，一縷極細微的、純淨的冰藍色能量如絲如縷地從她指尖滲入地下。
奇迹般地，她指尖周圍尺許的土地，那令人不安的污紫色迅速褪去，凍結的硬土變得松軟，甚至有一株嫩綠的、散發着微光的草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破土而出，輕輕搖曳。
“但它在複蘇，因爲‘種子’醒了。”葉影擡起頭，看向葉凡，“陳芝兒說的沒錯，地下有‘冰髓’，而且是品質極高的主礦脈。那個聚合體，某種程度上是被礦脈吸引，本能地想要吞噬，卻因污染而扭曲……它也成了礦脈的‘守門人’，雖然方式極端。”
葉凡目光一凝。主礦脈！這意味着遠超想象的能源，足以支撐整個北疆防線，甚至改變大夏國運！
“能定位嗎？開采會不會引發新的問題？”
“我能感知大概範圍。開采必須溫和，最好由我或者擁有純淨冰族血脈之力的人引導，否則強行挖掘，可能再次驚擾地脈，甚至引來更壞的東西。”葉影語氣嚴肅，“而且，消息絕不能洩露。”
懷璧其罪。如此巨大的能源寶藏，若被外界知曉，尤其是那些隐藏在暗處的敵人，北疆将永無甯日。
---京城，厲欣怡的勝利并未帶來絲毫松懈---
禦案上，堆滿了從李德明及一衆落網官員府邸查抄出的密信、賬冊。翡翠算盤的殘屑已被清掃幹淨，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巨大的、由靈炁驅動的光影沙盤，上面清晰地标注着被挖出的太後黨羽網絡，以及他們與境外（主要是俄羅斯舊貴族）的資金、情報往來路線。
“李德明隻是個看門狗，真正掌管這條線的是前戶部侍郎，太後的大管家，稱病隐退多年的劉文淵。”厲欣怡指尖點向沙盤上一個不起眼的江南莊園，“他才是連接内外、調度資金的核心。我們動作快，他應該還沒收到李德明落網的全部消息，但肯定已經警覺。”
她轉身，看向身後陰影中侍立的“暗蜂”首領：“陛下在北疆抽不開身。我要你帶一隊最精幹的人，去‘請’劉老先生回京‘頤養天年’。記住，要活的，而且要快，要安靜。”
“遵命。”陰影中傳來毫無感情的聲音，随即悄然消失。
厲欣怡又看向另一份密報，是關于烏拉爾山脈那個疑似“上古遺物”基地的隻言片語。太後和俄舊貴族，對能源和古物如此熱衷，他們所圖絕非錢财那麽簡單。她需要更多情報。
---《北疆特别法》的頒布，如同在看似平靜的湖面投下巨石---
朝堂之上，雖然無人再敢明面反對，但暗流愈發洶湧。唐若雪處理公務的偏殿外，請求“複議”、“斟酌”的條陳堆滿了案頭，大多來自宗室和老牌勳貴家族。他們的理由冠冕堂皇：擔心引發社會動蕩，擔心女子掌權後家族内部失和，甚至搬出“陰陽調和，天下大同”的玄學道理。
唐若雪對此一概冷處理，隻是加快了北疆地區女子繼承案的實際辦理速度，并将一個個成功的案例抄送各部。
三日後，快馬載着新一批文書奔赴各地——北疆蘇氏女憑父遺書繼承馬場，半月内便厘清賬目、穩定牧工，牲畜出欄量較上月增了三成；李氏孤女接掌父親的綢緞鋪，改舊例、拓銷路，竟與西域商隊簽下了首筆大單……
這些蓋着鮮紅官印的卷宗被一一抄送各部，沒有激昂的辯駁，卻像一記記沉穩的重錘，砸在那些“擔憂”與“道理”之上。
事實，從來都是最鋒利的劍。事實勝于雄辯。
然而，真正的驚雷來自後宮。
先帝的一位太妃，出身顯赫但家族早已沒落，其侄孫在北疆作戰失蹤，推定陣亡。按《特别法》，其爵位和微薄田産應由其妹繼承。這本是一樁小事。
但這位太妃，卻在幾位守舊老臣的暗中慫恿下，一身缟素，直接跪在了太極殿外！哭訴先帝之法被篡改，女子繼承敗壞人倫，懇求陛下收回成命，否則便長跪不起，以死明志！
此舉瞬間引爆了整個京城！宗室嘩然，輿情洶湧。老臣們暗自得意，這一招以退爲進，用先帝遺孀的尊嚴來逼迫新帝，看唐若雪和葉凡如何應對。
消息通過加急通道傳至北疆時，葉凡剛聽完陳芝兒關于初步利用“冰髓”爲小型防禦法陣供能的可行性報告。
他看着急報，臉上看不出喜怒，隻是左臂的支架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告訴唐若雪，”他對信使道，“依法辦事。太妃年老體弱，久跪傷身，讓太醫署派人好生‘伺候’着，務必保證鳳體安康。至于那些覺得《特别法》不妥的……”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遠處正在新生綠地上幫忙安置難民的那些女子身影。
“讓他們各家立刻選派适齡子弟，補入北疆先鋒營，駐守黑石峽谷新建的‘第七哨所’。朕倒要看看，是他們嘴裏的‘人倫綱常’硬，還是變異獸的爪子硬。”
信使凜然，領命而去。陛下的意思很清楚：絕不妥協，并以最殘酷的現實回擊所有的迂腐之論。
鋼鐵長城的築起，不僅需要對抗外敵的刀槍，更需要斬斷内部腐朽的荊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