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桌上,薛睿沒提挖牆腳的事情,隻是一個勁的給吳宏偉夾菜,酒杯快空的時候,就趕緊給吳宏偉滿上。
藤文博心領神會,薛睿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讓他把吳宏偉灌倒在這裏。
幾杯白酒下肚,吳宏偉面色漲紅,說話都帶着些大舌頭:
“老藤啊,現在看來,咱們那一屆屬你混的好。”
薛睿尴尬笑了笑,心想吳宏偉酒量也太差了,八成是老美慣的。
“我也就在國内賺點辛苦錢,哪能跟你比。”
藤文博嘴上這麽說,但嘴角都快咧到天上去了。
當年他在學校裏混的一般般,留校是根本沒希望的,但架不住他在外頭混的好,學校又給他聘回去了。
現在再碰到那些留校的老同學,他在心态上天然就高他們一等。
尤其是聽到吳宏偉這位尖子生的誇獎,他心裏别提多舒服了。
“老藤你别謙虛,能在國内賺錢,那都是有大本事的人,我們這些沒本事的才往國外跑。”吳宏偉一臉自嘲之色,他舉着酒杯踉踉跄跄的站起身:
“我父母的事…感謝的話就不多說了,這杯酒我敬你。”
“害,都是跟着薛總混口飯吃。”
藤文博立馬站起身,拿着酒杯沖向薛睿一飲而盡。
他可不能忘記這場酒局的核心是誰,他的行爲也是在點醒吳宏偉。
薛睿頗爲詫異,他這位專業老師真是能屈能伸,前一刻還沉浸在得意之中,立刻就能轉變心态,給自己的學生敬酒。
要不說他混得好呢……
吳宏偉看向薛睿時,眼神清醒了不少,心想背後的推手果然是薛睿。
他猜的一點沒錯。
吳宏偉并不清楚自己母親到底病的多嚴重,但他知道自己當下不能問。
他一想起父親給他發的那條短信,他心裏就跟被人紮了一刀似的難受。
“薛總,我敬您。”吳宏偉咬着牙,将白酒一飲而盡,又給自己倒上滿滿一杯。
“就是叙舊,少喝一點,吃點菜,唱會歌也行。”薛睿把吳宏偉手裏的酒瓶換成了麥克風。
“我幫你們點歌,藤老師要唱什麽?”薛睿走到中控台前。
“80後的歌單就行,當年我可是麥霸。”藤文博樂呵呵道。
“80後,周傑倫的會不會?”薛睿問道。
“會,怎麽不會?我們上大學的時候周傑倫就火了。”
“哦,那就好。”
薛睿點點頭,給歌單裏夾帶了點私貨。
随後的半小時,包間裏蕩起悠揚的歌聲。
先是一首《同桌的你》,薛睿跟着節奏輕輕翹着腿。
“誰娶了多愁善感的你”
“誰看了你的日記~”
“誰把你的長發盤起”
“誰給你做的嫁衣~”
薛睿肯定的點點頭,他沒聽到任何技巧,幾乎全是感情。
是啊,誰的青春不留遺憾呢?
隻是他現在唱不出那種感覺了,因爲他曾經的同桌已經回到他身邊了。
長發自然是由他盤起。
……
“原諒我這一生不羁放縱愛自由。”
“也會怕有一天會跌倒,oh no~”
“背棄了理想,誰人都可以”
“哪會怕有一天隻你共我~”
薛睿瞥了一眼歌單,嘴角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
他的“私貨”要來了,還是在吳宏偉情緒最高漲的時候。
一首周傑倫的《聽媽媽的話》。
薛睿低頭玩着手機,假裝它本來就在歌單裏躺着。
薛睿不知是兩人沒聽過這首歌,還是跟不上周董的說唱節奏。
總之,包間内的氛圍第一次陷入沉寂,隻有周董的聲音響徹耳邊:
媽媽的辛苦不讓你看見。
溫暖的食譜在她心裏面。
聽媽媽的話,别讓她受傷。
想快快長大,才能保護她。
美麗的白發,幸福中發芽。
……
吳宏偉靜靜地望着大屏幕,不知在想些什麽。
薛睿歎了口氣,剛才他沒找到《一壺老酒》,周董的歌在愧疚方面,還是差了點意思。
突然,一聲不易察覺的哽咽聲響起。
“這他媽哪個傻逼做的歌單?”
薛睿大罵一聲,站起身就要切歌,卻被吳宏偉拽住了胳膊,吳宏偉沖薛睿緩緩搖頭。
于是,薛睿又乖乖坐了回去。
吳宏偉拿起酒杯,一杯杯白酒往肚子裏灌,薛睿也沒有再阻攔。
十幾分鍾後,吳宏偉趴在桌子上,眼神迷離,嘴裏喃喃的不知道在說些什麽。
薛睿把音響靜音,這才聽清吳宏偉的聲音。
“我怎麽就混成這樣了呢?”
“老媽生病還得靠老同學照顧……”
到了最後,吳宏偉竟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哭了起來。
“吳叔,金大娘其實不怪你。”薛睿開口道。
不出意外,吳宏偉哭的更猛了……
薛睿嘴角抽了抽,心想這人酒品真差,以後千萬不能讓這小子喝酒,不然得給公司機密全抖出去。
不過趁着這個機會,他也好多問一些話。
“吳叔,不行就留在國内吧。”薛睿試探道。
“媽我對不起你啊。”
“#?@#%??#%……”
薛睿咧嘴笑了起來。
酒後吐真言?
薛睿是不信的,商場上哪個不是老狐狸,一個比一個能演。
雖然吳宏偉答非所問,但愧疚是騙不了人的。
他要的就是這個。
薛睿回過頭時,發現藤文博正舉着手機錄像呢。
“薛總。”藤文博急忙把手機塞到身後,讪讪解釋道:“我還是頭次看他這幅模樣,實在沒忍住。”
薛睿咧嘴一笑,指了指桌子上的手機。
藤文博深吸一口氣,他清楚薛睿非常看重吳宏偉,他覺得薛睿之所以跟他合作,有一部分就是吳宏偉的原因。
若是吳宏偉留在國内,薛睿一定會選擇傾斜資源給吳宏偉;
不過兩人因爲專業相差太大,并不存在直接的利益沖突。
考慮到以後的關系,藤文博咬咬牙:“我懂了,我這就删掉。”
“我的意思是,讓你發給我一份。”薛睿壓低聲音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