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聲音,明明不大。
卻像一道來自九幽地府的催命符,狠狠砸在别墅内每一個人的腦門上!
柳成海的身體猛地一僵,大腦嗡的一聲,徹底空白。
他死死地、直勾勾地看着門口那攤已經看不出人形、還在微微抽搐的血肉。
那是他的兒子?
那個十分鍾前還嚣張無限,叫嚣着要讓蘇誠永世不得翻身的好兒子,柳家寶?!
“兒……兒子……”
柳成海的聲音幹澀發顫,他往前踉跄一步,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混着皮肉燒焦的惡臭,瘋狂湧入鼻腔。
那張臉,已經不能稱之爲臉。
一半的皮肉被粗糙的水泥地面硬生生磨掉,露出森白的顴骨和混着沙礫的血肉!
“啊——!!!”
一聲凄厲到不似人聲的咆哮,猛地從柳成海的喉嚨裏炸開!
他雙眼瞬間充血,腦中理智的弦絲,“嘣”的一聲,徹底崩斷!
“狗雜種!!”
柳成海猛地回頭,那張因極緻憤怒而扭曲的臉,猙獰如惡鬼!
他指着院門外那個站得筆直的身影,對着身後那群早已吓傻的黑衣安保,發出了歇斯底裏的命令。
“給我上!!”
“全都給我上!把他給我活剮了!!”
“誰他媽能擰下他的腦袋,我給誰五千萬!!!”
重賞之下,必有亡命之徒!
那群高價雇來的黑市打手,眼中瞬間爆出貪婪與兇光。
五千萬!足夠他們後半輩子活得像個皇帝!
“吼!”
二十多名壯漢發出野獸般的怒吼,從腰間抽出甩棍、戴上指虎,剛要邁步——
然而!
下一秒。
“咔哒!”
“咔哒!咔哒!咔哒!咔哒!”
不是一個人的動作。
是上百人,在同一瞬間,做出了完全相同的動作!
那幾十輛死寂的黑色轎車車門,早已被無聲推開。
上百名身穿黑色特勤作戰服、如幽靈般的男人,從腰間的快拔槍套裏,取出了黑洞洞的制式手槍!
拉動套筒,子彈上膛!
那清脆、密集、冰冷到極點的金屬撞擊聲,彙成了一股令人窒息的死亡交響樂,瞬間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嚨!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
那二十多名亡命徒的腳步,僵在半空,臉上的兇悍瞬間凝固,然後被一種從腳底闆直沖天靈蓋的極緻恐懼所取代!
“撲通!”
沖在最前面的那個壯漢腿一軟,第一個跪在了地上,手裏的甩棍“當啷”落地。
緊接着,是第二個,第三個……
多米諾骨牌一般,所有人都在那上百個黑洞洞的槍口下,丢掉了武器,跪地求饒!
柳成海的咆哮聲,也像被掐住脖子的雞鴨,戛然而止。
他懵了。
這……這是什麽情況?!
槍?
上百把槍?!
這是王擎蒼那個莽夫派來的死士?!
汪乃勤的心理防線,在看到那些人胸前挂着的閃光震爆手雷時,徹底崩潰!
一股騷臭的液體順着他的褲管流下,瞬間浸濕了昂貴的地毯。
完了!
要死了!
“跑!快跑啊!!”
汪乃勤瘋了一樣尖叫,轉身就向别墅後門沖去。
柳成海和周文斌也如夢初醒,三人連滾帶爬,拼了命地想要逃離這個修羅場!
然而,他們剛沖到後門,兩名同樣打扮的黑衣人如鬼魅般堵死了出口,黑洞洞的槍口像死神的眼睛一樣冷冷地注視着他們。
他們又沖向側廳!沖向二樓!
可每一個出口,每一個窗口,都早已被一尊尊沉默的殺神封死!
這裏,成了一座插翅難飛的鐵牢!
最終,三人被無形的恐懼,一步步逼回了燈火通明的大廳中央。
上百名賓客,像一群受驚的鹌鹑,縮在角落,瑟瑟發抖。
而他們三個,就像被狼群圍困的獵物,孤立無援地站在大廳正中,接受着所有人的審判!
絕望!
徹徹底底的絕望!
就在這時,周文斌的腦海裏,仿佛劈過最後一道閃電!
他想起來了!
他還有最後一張底牌!
龍都!呂姐!
“電話!我的電話!”
周文斌狀若癫狂,在身上瘋狂摸索,可他的手機早就落在了車上。
“我的也丢了……”柳成海面如死灰。
“用我的!”
汪乃勤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機,手抖得連屏幕都解不開。
周文斌一把搶過手機,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他臉上因爲恐懼而扭曲的肌肉,此刻竟然擠出了一絲病态的狂喜和猙獰!
“你……你們給我等着!”
他對着門口的李浩,歇斯底裏地咆哮着,一邊手指顫抖地撥動那個他不敢輕易打擾的号碼。
“我告訴你們!你們惹了不該惹的人!你們馬上就要死無葬身之地!!”
電話,撥通了。
“嘟……嘟……”
每一聲等待音,都像是給他瀕死的心髒注入一劑強心針。
他仿佛已經看到,電話接通後,龍都那位能量通天的女人雷霆震怒,一道指令下來,眼前這些殺神瞬間土崩瓦解的場景!
電話,接通了!
“喂。”
一個清冷、淡漠,不帶一絲人類情感的女聲傳來。
“呂姐!救我!是我,小周啊!”
周文斌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了劫後餘生的哭喊,“家寶他……家寶他被人廢了!就在我家門口!您快……”
他的話,沒能說完。
因爲一隻手,一隻骨節分明、猶如鐵鑄的大手,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他的面前。
那隻手,輕輕地,從他顫抖的手中,拿走了那部手機。
周文斌的哭喊聲,戛然而止。
他僵硬地、一寸寸地擡起頭。
李浩正低頭俯視着他,臉上帶着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殘忍的玩味。
然後,李浩将手機放到自己耳邊,用一種平靜到極點的聲音,對着電話那頭,緩緩說道:
“呂鳳麽。”
“是我,監察部,李浩。”
“現在,輪到我來跟你好好聊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