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沖看着癱在地上,身下一片濕熱的李忠洋,那股從胸腔裏燒起來的火,忽然就熄了。
他甚至懶得再多看一眼。
枉爲父母官。
連這點血性都沒有,簡直丢人現眼。
“帶走。”
陳沖隻說了兩個字,便不再理會。
他走到全場唯一的焦點,那個從頭到尾都站在那裏,被上百個紅點鎖定,卻依舊站得筆直的吳振雄面前。
“給他們所有人,上手铐。”
“包括你。”
陳沖的槍口,微微下沉,對準了吳振雄的膝蓋。
這個動作充滿了警告意味。
“咔哒!”
“咔哒!咔哒!”
清脆的金屬碰撞聲接連響起。
蛟龍隊員們動作迅捷,将那群早已放棄抵抗的黑衣内衛雙手反剪,一個個铐上銀手镯。
他們低着頭,被戰士們推搡着排成一列,朝着山下的軍用運輸卡車走去。
汪黎和李忠洋也被兩名隊員架了起來,像拖死狗一樣拖走,臉上滿是死灰。
山道上,轉眼間就空曠了許多。
隻剩下吳振雄一個人,還站在原地。
……
兩名隊員走上前,準備給他上手铐。
可吳振雄的臉上,沒有絲毫焦急或者慌亂。
他甚至主動伸出了雙手,配合着隊員的動作。
那份從容,那份鎮定,不像是即将被捕的嫌犯,反倒像是在等待着什麽。
陳沖看着他這副樣子,心裏那股不安的預感越來越重。
這種的鎮定,不是裝出來的。
他有恃無恐?
他在等什麽?
陳沖的腦子裏閃過無數個念頭,每一個都讓他心頭發沉。
就在這時。
“滴……滴……”
尖銳、急促的電子音,從陳沖的作戰服上傳來。
是加密通訊器。
陳沖的心猛地一跳,那股不祥的預感瞬間攀升到了頂點。
他扶正耳麥,按下了接通鍵。
裏面傳來的,是本次行動的總指揮,海軍總部情報室主任,劉遠舟将軍的聲音。
陳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雜念,正準備開口彙報。
“報告首長,‘長城’行動順利,目标蘇誠安全,現場抓捕吳氏集團内衛四十八人,主犯吳振雄……”
他的話還沒說完。
通訊器那頭,劉遠舟用一種極度不甘,又帶着一絲無法掩飾的疲憊,打斷了他。
“陳沖。”
隻叫了兩個字,劉遠舟就停頓了。
通訊器裏隻剩下電流的嘶嘶聲,那壓抑的沉默,比任何言語都更讓陳沖感到窒息。
他知道,出事了。
“那個吳振雄……”
劉遠舟的聲音再次響起,每一個字都咬得異常艱難。
“你放他走。”
轟!
陳沖整個人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他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連帶着耳麥裏的信号都出現了雜音。
“什麽?”
“首長,您說什麽?請再說一遍!”
放他走?
開什麽國際玩笑!
爲了這次緊急行動,他們蛟龍突擊隊準備了多久?耗費了多少心血?
現在,罪魁禍首就在眼前,隻要一個動作就能将他繩之以法,卻要放他走?
這種機會一旦錯過,後面再想把他抓出來,難度将呈幾何倍數增長!
對于這種掌控着巨大社會資源的人,一旦放了,
這等于縱虎歸山!!
通訊器那頭,是一陣長久的沉默。
每一秒,都像是在陳沖的心頭敲着重鼓,震得他五髒六腑都在翻騰。
過了足足七八秒,劉遠舟的聲音才再次響起。
那是比剛才更加沉重,更加無奈,卻也更加不容置疑的聲音:
“這是命令,吳振雄這個人,放他走。”
這不是商量,不是請求。
是命令。
一個軍人,必須服從的命令。
陳沖的呼吸瞬間停滞,全身的血液都沖上了頭頂。
與此同時,一直被隊員控制着的吳振雄,臉上終于露出了預料之中的表情。
他嘴角的弧度一點點擴大。
他甚至沒有去看那兩個準備給他上手铐的隊員,而是将視線越過他們,直接對上了陳沖。
他歪了歪頭,慢悠悠地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在場每一個戰士的耳朵裏。
“我可以走了?”
那語氣,不是詢問,而是打臉般的通知。
陳沖咬緊了後槽牙,牙龈都滲出了血絲,一股腥甜味在口腔裏彌漫開。
胸膛劇烈起伏,肺部火燒火燎,幾乎要炸開。
作爲軍人,他必須服從命令。
可作爲一名戰士,眼睜睜看着罪魁禍首就這麽大搖大擺地離開,這比讓他挨一槍還難受!
這是恥辱!
是對他身上這身軍裝的踐踏!是對所有犧牲和付出的背叛!
他能感覺到身後隊員們投來的目光,有不解,有憤怒,有屈辱。
但他不能解釋。
也不能違抗。
最終,所有的情緒都化作了一句話,從他牙縫裏擠了出來。
“其他人帶上車,這個人...放他走!”
“是。”
這句話,耗盡了他全身的力氣。
陳沖猛地側過臉,不願再看吳振雄那張得意的臉。
得到許可,那兩名隊員也松開了手,臉上寫滿了不甘和困惑,但還是後退了一步。
吳振雄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昂貴的西裝,撣了撣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塵。
每一個動作都從容不迫,充滿了儀式感。
他手插口袋,轉身,一步,一步,悠閑地走下台階。
皮鞋踩在石階上的聲音,嗒,嗒,嗒……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陳沖和所有在場戰士的尊嚴上。
山道上死寂一片,隻有那不緊不慢的腳步聲,和戰士們越來越粗重的呼吸聲。
吳振雄經過癱倒在地的譚橋和王浩身邊時,甚至還停頓了一下。
他低下頭,居高臨下地看着兩個渾身是血,連呼吸都變得微弱的蛟龍隊員。
他什麽也沒說。
隻是投去一個輕蔑的,勝者才有的注視。
那視線裏仿佛寫着:你們的掙紮和血水,毫無意義。
譚橋和王浩咳着血,眼睜睜看着這個惡魔即将脫身,目眦欲裂。
他們喉嚨裏不斷發出嗬嗬的聲響,卻連擡起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完了。
一切都白費了。
吳振雄收回視線,嘴角的笑意更濃,繼續朝山下走去。
他的背影,在月色下顯得異常的直挺,充滿了挑釁和傲慢。
陳沖的拳頭,攥得咯吱作響。
就在吳振雄即将走下最後一級台階,即将徹底消失在衆人視線中的時候。
陵園深處。
一道藍白相間的人影,帶着一股撕裂空氣的疾風,猛地沖了出來!
那速度快得隻留下一道殘影!
人未到,一股冰冷的殺氣已經籠罩了整個山道!
吳振雄似乎察覺到了什麽,腳步一頓,猛地回頭。
可他隻來得及看到一道模糊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