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向洋的臉部肌肉僵硬,他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他往前踏了一步,手指幾乎要戳到李浩的鼻子上。
“放着海軍陸戰隊不用,你要上文工團?!”
“李浩,我問你!你是準備到時候,在那個吳振雄身上澆滿汽油的時候,讓文工團給他伴奏一曲《好日子》、《燃燒》,還是《祝你平安》?!”
這番質問,帶着一種荒謬絕倫的憤怒。
這簡直是他從軍三十年來,聽過的最匪夷所思的要求!
這已經不是不合常理了,這是在拿所有人的性命開玩笑!
面對莫向洋幾乎要噴火的咆哮,李浩隻是搖了搖頭。
莫向洋還想繼續質問,可看到對方那副笃定的樣子,他滿腦子的邏輯和預案瞬間被打亂,隻剩下純粹的荒誕之感。
李浩擡起手,做了一個下壓的動作,止住了他。
“莫司令,您是知道的,行動需要保密。”
“到時候,您看着就行了。”
說完,李浩不再解釋,轉身走向了指揮台,開始調閱布防圖。
莫向洋站在原地,胸膛劇烈起伏,他看着李浩的背影,感覺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這個男人從空軍轉去監察部之後,是越來越讓人看不懂了。
……
第二日,慶典現場。
海總大院外,車流如龍,人潮湧動。
一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在距離大門口還有五百米的地方,提前靠邊停下。
吳振雄推開車門,臉色蒼白。
他繞到車後,打開後備箱,取出一個黑色的雙肩包。
拉開拉鏈,裏面隻有一個裝滿了淡黃色液體的礦泉水瓶,還有一個常見的綠殼塑料打火機。
打火機上,印着一個身材妖娆的長發女郎,正嬌媚地咬着自己的衣服。
吳振雄對此提不起絲毫興趣,隻是默默将打火機塞進了褲子口袋。
他捏着那張燙金的邀請函,混入人群,随着人潮緩緩向前。
他的腳步越來越慢。
前方,那道海總大院的内部鐵門清晰可見。
鐵門裏面,是海總機關。
鐵門之外,是海總家屬大院,是慶典的主會場。
而在那大院的一棵老槐樹下,就是顧子楓給他安排好的,進行全平台直播,然後點燃自己的……舞台。
從一個全家聞名的企業家,淪落到被利益集團推出來,用生命去污蔑對方的犧牲棋子。
真的隻是轉瞬之間。
每往前一步,他的喉嚨就更緊一分。
逃跑的念頭,像毒蛇一樣,在他腦海裏冒出了不下五六十次。
可一想到遠在海外的妻兒,他便隻能咬着牙,強撐着繼續往前走。
他不斷地給自己打氣。
不管了!風少說過,灑水車、救護車都會安排在附近!
我不會真的死掉!
萬一我死了,對他沒有好處!
隻要替他做了這件事,就等于又拿捏住了對方一道新的死穴!
我不會有事,我一定不會有事!
他這樣想着,腳步終于稍微堅定了一些。
但就在這時,他的視線穿過前面攢動的人頭,猛地定格在了安檢口!
那個正在檢查邀請函,撕下副聯的男人……
轟!!!
吳振雄的腦子嗡的一聲,血液瞬間沖上頭頂,又在下一秒涼遍全身!
他脖子猛地一縮,整個人像受驚的鹌鹑,死死躲在前一位白發蒼蒼的老太太背後。
怎麽會是他?!
那個負責安檢的,不正是烈士山那一晚,那個眼神如鷹,帶隊用槍指着自己腦袋的行動隊長嗎?!
完了!
吳振雄的腦子裏隻剩下這一個念頭,滿臉都是無法壓制的驚駭與絕望。
他低頭看了眼手裏的邀請函,上面僞造的名字“甄誠”,此刻看來是何等的諷刺!
他這張臉,對方會沒有印象?!
隻要一走到跟前,被檢票的瞬間,自己鐵定會被當場按倒!然後打成篩子!
他的心髒狂跳,轉身就想往人群後面擠。
“你,過來!”
“啊?”
一聲斷喝,讓他準備轉身的動作瞬間停滞。
吳振雄僵在原地。
“幹什麽呢,快點過來!”
那個行動隊長,正不耐煩地沖他招手。
吳振雄的腦子一片空白,他被後面的人推搡着,機械地挪到了安檢口。
他低着頭,不敢與對方對視。
陳沖一把拿過他手裏的邀請函,對着他那張慘白的臉比對了一下,又低頭仔細瞧了瞧邀請函上的照片。
吳振雄感覺自己的心髒快要從喉嚨裏跳出來了。
他已經能想象到,下一秒,無數黑洞洞的槍口就會對準自己。
然而,陳沖隻是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疑惑,但仍然推開了旁邊的金屬欄杆。
“進去吧。”
什麽?
吳振雄猛地擡頭。
他看到了陳沖臉上那毫不掩飾的不耐煩,那是一種對待普通路人的,純粹的煩躁。
這……沒被認出來?!
他竟然……就這麽順利地進來了?!
吳振雄腦中一片混亂,他甚至忘了道謝,腳步虛浮地穿過金屬欄杆,走進了海總大院。
巨大的荒謬感和劫後餘生的慶幸,讓他幾乎站立不穩。
他回頭看了一眼,陳沖已經拿起了下一個人的邀請函,看都沒再看他一眼。
爲什麽?
爲什麽他沒有認出自己?
難道……是烈士山那天晚上天太黑了?
還是說,自己在他們眼裏,根本就是個不值一提的小角色,連臉都沒被記住?
吳振雄來不及細想,他已經身處大院之内。
他擡頭,一眼就看到了那棵枝繁葉茂的老槐樹。
樹下,空無一人。
今天,天助他也。
那裏,是他的燃燒的地點。
也是風少許諾,重新開始的起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