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水？狗洞？”林天豪聽得一頭霧水，感覺像是聽到了什麽江湖黑話。
福貴也忘了身上的味兒，眨巴着眼小聲問：“班長，啥是暗水啊？聽着咋那麽瘆人？不會是通陰曹地府的吧？”
“閉上你的烏鴉嘴！”老兵班長沒好氣地低聲道，“啥陰曹地府！那是以前走私販子、或是惹了官司的人偷偷摸摸出城的路子！找城牆老舊松動的地方，偷偷掏個洞，或者買通守城的兵油子，趁夜摸出去！沒想到這節骨眼上，這幫人膽子這麽肥，鬼子占了城門還敢幹這營生？”
瘦高個眼睛眯了起來，閃過一絲精光：“嘿！要錢不要命的主兒哪兒都有！說不定咱的造化就在這兒了！總比硬闖鬼子機槍強！”
“能…能行嗎？”林母聲音發顫，看着那破敗的窩棚，總覺得像是要吃人的怪獸嘴。
“試試總比等死強！”瘦高個倒是幹脆，“鐵蛋，老規矩，我先摸過去瞅瞅，你護着後邊。”
說完，他像隻狸貓一樣，借着雜草和廢墟的掩護，悄無聲息地摸到了窩棚邊上，側耳聽了聽裏面的動靜，然後猛地一掀破草簾子，閃了進去！
外面的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裏面安靜了片刻，突然傳來一陣壓低的争吵和推搡聲！
“壞了！起龃龉了！”老兵班長臉色一變，下意識就去摸槍。
就在林天豪以爲要打起來的時候，窩棚簾子一動，瘦高個探出半個身子，朝他們招了招手，臉上表情有點古怪：“過來吧！談妥了！媽的，比鬼子還黑！”
幾人小心翼翼地靠過去。一鑽進低矮的窩棚，一股混合着汗臭、煙味和黴味的古怪氣息撲面而來，差點把剛才的糞車味兒蓋過去。棚子裏光線昏暗，隻見瘦高個正跟一個穿着黑綢衫、歪戴瓜皮帽、瘦得跟猴兒精似的中年男人對峙着。那男人一雙小眼滴溜溜亂轉，透着精明和貪婪，嘴角還叼着半截煙卷。
旁邊還站着兩個膀大腰圓、一臉橫肉的漢子，顯然是打手。
“王掌櫃，人我給你帶來了，價錢咱可是說好了！”瘦高個對着那瘦猴男人說道。
王掌櫃嘬了口煙卷，眯着眼打量了一下擠進來的林天豪一行人，特别是看到還有女人和傷員，眉頭皺得更緊了：“嘿！我說軍爺，你這買賣做得不地道啊！怎麽還拖家帶口的？這老弱婦孺的，目标多大？風險得多高？剛才那價碼可不行了！”
老兵班長上前一步，沉聲道：“掌櫃的，行個方便，都是落難的中國人…”
“别！可别給我戴高帽！”王掌櫃擺手打斷，吐了個煙圈，“這年頭，爹死娘嫁人，各人顧各人！我老王指着這路子吃飯，也得有命花不是？加錢！一人再加三塊大洋！否則免談！”他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
“三塊大洋？！你怎麽不去搶啊！”福貴失聲叫道，差點跳起來，“俺們逃難的，哪來那麽多現大洋！”
王掌櫃皮笑肉不笑：“搶？那多沒技術含量？我這兒是公平買賣，童叟無欺！嫌貴？好辦啊，出門右拐，鬼子那兒免費過關，還送你們一程（指槍子兒）呢！”
“你！”林天豪氣得拳頭都硬了，這分明是趁火打劫！
瘦高個顯然剛才已經經曆過一番讨價還價，壓着火氣道：“王掌櫃，坐地起價不地道吧？我們身上真沒那麽多現錢！你看…”
“沒錢？好說啊！”王掌櫃小眼一亮，瞄向了林母手腕上的玉镯子和林老爺指頭上的金戒指，“拿東西抵也行啊！我這人好說話！”
林母下意識地捂住了镯子，這是她嫁妝。林老爺也面色難看。
就在雙方僵持不下的時候，外面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哨子聲和日語吆喝聲！似乎有一隊日本兵正在朝這個方向巡邏過來！
窩棚裏所有人臉色瞬間大變！
“媽的！鬼子巡街的過來了！”王掌櫃也慌了神，剛才那副拿捏的勁兒瞬間沒了，急得直搓手，“快快快！想走的趕緊決定！不然誰都别走了！”
老兵班長一咬牙，看向林老爺。林老爺臉色慘白，最終重重一點頭，啞聲道：“給他！”
林母顫抖着褪下玉镯，林老爺也摘下了金戒指，遞了過去。王掌櫃一把抓過，對着光亮看了看成色，瞬間眉開眼笑：“得嘞！還是老爺夫人痛快！快！跟我來！”
他也不再廢話，猛地掀開窩棚角落裏一堆散發着黴味的草席和破麻袋，下面竟然露出一個僅容一人匍匐通過的破洞！一股陰冷潮濕的土腥氣撲面而來！洞壁歪歪扭扭，能看到破碎的磚石和老舊的夯土，明顯是人爲偷偷挖鑿的。
“就從這兒下去！順着爬！别擡頭！大概一袋煙的功夫就能通到城外護城河邊的亂草灘子！”王掌櫃語速極快，“出去後各自奔命！别說從我這兒走的！”
哨子聲越來越近！
“快！班長，你帶傷員先下！學生娃，你跟着！老鄉們跟上！鐵蛋，咱倆斷後！”瘦高個迅速指揮。
關鍵時刻，沒人再猶豫。老兵班長率先攙着傷員鑽入洞中，林天豪深吸一口氣，也跟着趴下，手腳并用地爬進那黑暗狹窄的通道。裏面又矮又窄，碎石硌得人生疼，泥土不停地往下掉，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後面傳來林老爺林母和福貴壓抑的喘息和嗚咽聲。
好不容易看到前方一點微弱的光亮，以及嘩啦啦的水聲，林天豪心中一喜，加快速度爬去！
終于，他鑽出了洞口！外面是護城河邊茂密的蘆葦叢！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他貪婪地呼吸着新鮮空氣，感覺自己又活了過來。
緊接着，林老爺、林母、福貴、還有那個傷員也陸續爬了出來，個個狼狽不堪，驚魂未定。
最後是瘦高個和鐵蛋，他們一出洞，立刻警惕地觀察四周。
“快！離開這兒！”老兵班長低聲道。
衆人貓着腰，沿着蘆葦叢準備遠離城牆。
然而，還沒等他們走出幾步，突然——
“砰！”
一聲槍響劃破了郊外的寂靜！子彈打在他們前面的水面上，濺起一串水花！
一個嚣張又生硬的中國話從不遠處傳來：
“站住！統統的！不許動！投降！”
林天豪的心瞬間沉入了谷底。他絕望地擡頭望去，隻見護城河對岸，不知何時出現了幾個騎在高頭大馬上的日本兵！爲首的一個軍官，正舉着還在冒煙的南部手槍，臉上帶着貓捉老鼠般的戲谑冷笑，看着他們。
而更讓人絕望的是，在他們身後的方向，也響起了雜亂的腳步聲和狗吠聲！顯然是剛才的哨聲和槍聲引來了更多的追兵！
他們剛剛爬出“狗洞”，卻仿佛又落入了另一個更大的陷阱！前有堵截，後有追兵！
剛出虎穴，又入狼窩！竟然在城外被日軍騎兵堵個正着！前後夾擊，還有狼狗！主角一行如何從這絕境中再次逃生？那個貪婪的王掌櫃會不會被牽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