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暗,殷翎連夜入宮。
宣武帝也沒睡,見到殷翎似乎并不意外。
“皇妹來了,正好,陪朕喝一杯。”
殷翎看着桌上的酒示意所有人退下,随後在一旁挨着坐下,伸手奪下宣武帝手中的酒盞往桌子上一放。
“皇兄還有興緻喝酒。”
宣武帝笑了笑,并不介意。
“今日,朕的兩個兒子成婚,朕喝兩杯有何不可?”
他以爲,登基爲帝之後,這天下便是爲他獨尊,沒人可以淩駕于皇權之上,可是當了這皇帝才知道,皇帝也有這麽多身不由己。
今日姜家老爺子當衆不跪,拿太祖的禦令說事,他卻說不得半句。
殷玲冷笑,“是,今日這婚禮可是熱鬧,尤其是小六的婚禮,讓人大開眼界,那二百多擡嫁妝,打了長離和洛家的臉不說,他竟敢膽大妄爲…皇兄,你也聽出來了吧,那是風家戰鼓,而那些擡轎的人,都是風家軍!”
她相信風平浪這點絕不會看錯的。
她未曾動用兵符,風家軍的人到底聽誰的号令?
“風家軍?你确定嗎?”
宣武帝的酒意瞬間消散。
“十有八九,小六跟我打哈哈,說是他的親衛,哼,倒是不知,他竟和風時久有牽連…幾年前,風時久倒是去過一次荊州,皇兄,鎮遠侯霍英啓信不過了…我派往荊州的人什麽都沒打探到,荊州就像是個鐵通似的,這些年下來,真成了他的底盤,皇兄,小六這次回來,來者不善,姜家選擇這時候入世,應該也是爲了托舉小六,他要跟長離搶儲君之位!!”
殷翎一番分析,目露兇光,她絕不允許,大昭的儲君,隻能是長離,誰也别想搶。
“皇兄,明日你便下旨立儲吧,遲則生變。”
殷翎有種很不好的預感。
宣武帝眉頭緊鎖,似是在思索昭嬌的話。
“他還能左右儲君之位不成?”宣武帝言語間帶了幾分怒氣。
“敢問皇兄,今日他成親,摘星樓可如願交給您了?他連提都未曾提及!他這分明就是狼子野心,皇兄,他的心思太明顯了,不能再拖了,你在忌憚什麽?那個姜家嗎?什麽世家,離開朝堂這麽多年了,能掀起多大的浪來?”
殷翎不懂,這些所謂世家,直接一鍋端了不就行了?
爲何要處處謹慎?
風家不就被她給滅了?與皇家作對,就是自尋死路!
“沒你想的那麽簡單,姜家和風家不同…”
“有什麽不同的…”殷翎不解,他是一國之君,爲何總是瞻前顧後。
“皇妹先别急,容朕想想。”
婦人之間,到底看不到太遠太深啊,當初動風家,一是風家沒有任何防備,二是抓住了風時久的軟肋,三是出手迅捷,沒有給風家反應的時機,可姜家不一樣,有備而來啊。
最重要的是,他現在還不知道姜家到底有什麽底牌。
“再想什麽就怕遲了…”
“皇妹,這麽多年,你何時這樣慌亂過了?你冷靜下來想想,是不是該慎重?”
宣武帝一番話,讓殷翎慢慢安靜了下來。
的确,這些年來,她将所有事都掌控在手裏,從未有過這樣慌亂的時候,從什麽時候開始,她開始亂了陣腳…
“皇妹,坐下喝一杯吧,我們兩也許久沒一起舉杯了,今日是長離大婚…你…來,坐下。”
殷翎在宣武帝的安撫下緩緩坐下。
宣武帝親自給她斟酒,“你放心,朕說過,大昭的儲君,隻能是長離,他自小就是當儲君培養的,朕怎麽可能允許别人打儲位的主意,誰都不可以,姜家突然出現,咱們現在還摸不清楚底細,不能冒然而動,若是朕沒猜錯,明日,姜家老爺子就該入宮了,待朕看看吧…”
這一番話,好歹讓殷翎稍稍軟和了些,“好吧,我聽皇兄的。”
殷翎端着酒一飲而盡,今日是離兒新婚大喜,她的确不該這樣焦躁,是個好日子啊…
“這就對了,你今日也看着小六那些東西了,光靠他自己,能有這麽大本事攢下這些?由此可見,姜家的确不容小觑,總之,這是京都城,不必慌,看清楚再動,至于霍英啓…朕也要好好想想怎麽處理。”
說到這些,宣武帝眉頭深鎖,看得出來,心裏也是十分不痛快。
這種被人背叛的滋味,着實不好受,但是不能妄動,霍英啓手裏畢竟有兵權,亂動不得。
“皇兄,霍英啓不是很寶貝他那個女兒嗎?皇兄不妨幫她尋一樁好姻緣,小五如何?”
小六現在和童家親近,先從這裏開始,一步步來。
先讓他孤立起來。
“你是說…童家?”
“對,之前,皇後想拉攏小六,八成是看他辦了兩個案子有些本事,想讓她輔佐小五,今兒見着這陣仗,恐怕心裏也開始犯嘀咕了,皇兄這個皇後是個急性子,先讓她去試試小六的深淺如何?”
冷靜下來,殷翎的思路也就清晰了許多。
宣武帝凝眉細思,随後點了點頭,“皇妹言之有理,好了天色不早了,你也早些回去。”
殷翎微微颔首,“皇兄,小六那邊的風家軍,我會用兵符去試探,今日你也累了,你也早些歇着,明日新婦要入宮,本宮會來…”
徐嬌嬌…
聽說,是她喊的雷鼓。
明日,她定要前仔細了,徐嬌嬌…昭嬌…昭…
隻是巧合嗎?
小六這樣的條件,若是意在儲位,怎麽可能娶一個這樣要啥沒啥的王妃?
今日見着那丫頭,再次讓她刮目相看,那氣度…穿着一身鳳凰錦,竟沒被壓下去半分。
出宮路上,殷翎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瓊枝,再去查查夙王妃,一定要查仔細,不要放過任何一個細節,還有,她身邊那個侍衛…風平浪說有些眼熟,也一并查查。”
“是!”
瓊枝低頭領命,心裏直嘀咕,這個夙王妃,她已經前前後後讓人查了個底朝天了,的确疑點重重,卻有沒什麽證據,人還是那個人,容貌身段聲音都無二…
“本宮越想,越覺得那丫頭有些熟悉啊…”
殷翎也說不出那是一種什麽感覺。
這一夜,許多人都無法入眠,洞房花燭,風玉兒也沒心情去争寵了,飄零的話,讓她心神不甯,甚至還有些後怕。
“爹,真的是風家軍嗎?爹,她是不是風昭昭?”
風玉兒話一出口,自己都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