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
昭嬌聽得方亦舒在刑部擊鼓,又是着急又是擔心。
“皇上明顯有平息風波的意思,他這一鬧,是在逼皇上…要查明死因,就要…仵作驗屍,讓死者不得安甯,先是告父,現在又…人言可畏,便是他一身才學,恐怕也會被人诟病…”
段暄真歎了口氣。
昭嬌眉頭緊鎖,“他是不想這個案子就這樣打住了,也是真心想讓他祖父死的明明白白,吉叔,你去一趟,想辦法弄清楚怎麽回事,另外…讓人散播謠言,就說方老爺子和方景榮是被人滅口了。”
眼下學子雲集京都,就是迫于輿論,宣武帝也得讓人查。
吉叔也不多問,點頭就去了。
這一天真是熱鬧非凡,一樁消息接一樁消息,刑部外已經圍滿了看熱鬧的人。
“方亦舒,你這是做什麽,你祖父一把年紀,你就讓他安心走吧。”
“就是,你這是鬧什麽,當場那麽多人看着,他老人家就是一時受不住喪子之痛走了。”
“方家公子,讓老人家好生安息吧。”
刑部大堂上,你一言我一語的勸着。
都是順着宣武帝的心思說,看得出宣武帝不想節外生枝了。
宣武帝坐在主位上沉着臉盯着跪在下方的方亦舒。
“皇上,草民懇求仵作驗屍。”
方亦舒已經跪了好一會兒了,身子重心有些不穩,一直咬牙挺着,沒人知道他此刻的心情,祖父對他來說,算是這世上唯一的親人…
不管背負什麽罵名,他都要祖父死的明明白白。
宣武帝手指搓動,已是及其不耐煩了。
“你祖父是暫時留在刑部配合審案出的事,你懷疑他的死另有緣由,就是後懷疑刑部,懷疑朝廷,倘若最後仵作驗屍沒問題,你可知要承擔什麽後果?”
宣武帝終于開口了。
“草民知道!懇請皇上明察秋毫。”
就是搭上這條命,他也要一個明白,有人想殺人滅口就此了解,他偏不讓。
“查,那就查吧!三司即刻查,查出個什麽結果,立刻入宮禀報,倘若方家父子二人真是他殺,朕給他方亦舒一個交代,倘若不是,那便依法行事,起駕回宮!”
宣武帝說完鐵青着臉甩袖回宮。
方亦舒堅持,他是方老的長孫,又瞧了鼓,百姓都知道了,加上流言四起,不查難以收場。
三司的人也是頭疼不已,這案子太棘手了,稍有點腦子都知道裏頭問題多得很。
三司就地開審,近些年來,京都城都沒有這麽大動靜了,就是兩年前忠勇侯的案子都沒過三司就結束了。
當看到方老的屍體擡出來時,方亦舒一聲不吭跪着上前,靠近後卻又不敢伸手去觸碰。
隻是默默無聲落淚,身子微微發顫。
他今日明明才見過祖父,轉眼就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祖父身體一直很好,他不信什麽突然暴斃之說,他不信。
“方亦舒,你讓開吧!仵作,乃刑部多年仵作…”
“公子,吉叔來了。”
嶽東被攔在外頭,着急沖着裏面喊了一聲。
方亦舒擡頭看向主審,“諸位大人,草民懇請讓人與刑部仵作一起驗屍。”
“方亦舒,你這是什麽意思,不信咱們還是不信刑部仵作?”
這還有自己帶人驗屍的?
“啓禀大人,按大昭律……”
這種事是被允許的,隻是沒人這麽幹過,現在要說不許也遲了。
“舅舅,我連累你了。”
被勒令禁足王府思過暫停刑部一切相關事宜的殷九梳一臉抱歉看着童德明。
童德明聳了聳肩故作輕松道:“這麽些年,刑部事務繁多,早就想歇歇了,難得有這樣的機會…就是皇後…怕她在宮裏擔心。”
“六弟妹應該派人入宮送信了…”殷九梳猜測着,他這邊六弟妹都着人來說了,她辦事周全…心裏還是免不了擔心。
“夙王妃?對了,方才夙王妃的人來…”
童德明忍不住問了句,眼下局勢不利,還不知會是個什麽結果。
“六弟妹讓我…安心在府裏等消息。”
“安心等消息…”童德明一臉費解,這如何能安心啊,再則,她一介女流,能做什麽?夙王又不在京,“方景榮怎麽究竟突然…自盡了,不是才說了全招嗎?”童德明說着就氣的落下一拳,在刑部出了事,他和九王怎麽都脫不了幹系,被這方景榮害死了。
殷九梳冷笑,“舅舅真覺得方景榮是自盡?他要是想自盡早就了解了…還有方老,他雖然年歲大了,但是身體一直很好,說沒就沒了…隻能說,對方本事大,而刑部,漏洞太多。”
“這怎麽可能,關押方景榮的地方是咱們臨時搭建的密室…你是說,派去提審方景榮的那幾個人?可是……當時不是一個,一共去了六個人,誰要動手腳,一目了然啊,總不能六個都出了問題吧?”
童德明不太相信,他好歹當了好幾年的刑部尚書,刑部衙門的人多少還是有數的。
“舅舅,有句話叫養兵千日用兵一時!有些人,不到關鍵時候,不會用,長公主在京都城經營這麽多年,這種暗樁,怕是各部都安插了,你想想,方景榮一死,這案子是不是就得打住?是不是就大事化小了?再說咱們兩,此時的處境,一個監管不力都是輕的,一箭雙雕,損失幾個暗樁何樂而不爲,舅舅,别想了,現在被停職禁足,索性什麽也做不了,就算刑部真的有内鬼,等咱們去處理恐怕也遲了,聽六弟妹的,安心等。”
殷九梳的一番話,讓方德明怔在當場。
良久才道:“夙王妃…到底是一介女流,夙王不在,她又能做什麽,雖說有姜家在,可姜家也才入世,對京都城的情況恐怕還摸不太清…哎!若方景榮真是被害,隻能說長公主手眼通天,怕是鬥不過啊。”
“舅舅,那可就小瞧了姜家,更小瞧了小六媳婦,六弟妹随時女流,卻不是一般的女子,她啊…即便沒有小六,恐怕也能把這京都城鬧個人仰馬翻,等着瞧吧。”
童德明一臉驚詫,夙王妃?能把京都城鬧個人仰馬翻?
殷九梳沒多解釋,心思已經飄遠,雖說安心等着,但也得好好琢磨琢磨。
說真的,眼前這局勢,他現在也不知道怎麽破,唯一能讓案子繼續下去的法子,就是方家人逼的朝廷必須給個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