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大堂上,仵作已經驗看過了,沒發現任何不妥。
就是猝死,年紀大了,一時激動沒撐住去了,也不是什麽稀奇的事。
但是方亦舒堅持之下,主審的人還是點頭同意讓吉叔複驗,不過大家都覺得是多此一舉。
刑部的仵作,幾乎就是大昭最好的仵作了,他們都沒看出問題,那幾本也就沒問題了,也不知這方家大公子折騰什麽,讓死者安息不行嗎?還是他的祖父,據說對他格外疼愛,怎這般…哎!
時間一點點過去,大堂之上也顯得異常安靜。
不光是大堂内外的人在等結果,刑部之外還有不少人在等結果。
宮裏,宣武帝和殷翎面對面坐着。
宣武帝的臉色十分難看,一聲不哼。
雖然是他傳召殷翎,人來了,卻一句話都沒說。
殷翎倒是了解他,坐了一會兒主動開口,“皇兄是懷疑,方景榮的死跟本宮有關?”
“難道不是?”
宣武帝沉聲問着。
殷翎輕輕一笑,“皇兄,皇妹…哪有那麽大的本事。”
幾遍皇兄心裏清楚,她卻不能承認。
“皇妹有多大本事,朕心裏自然有數,究竟是怎麽回事,咱們也不必在這兒讨論,一會兒就有結果了,在此之前,有關方景榮,有關工部,皇妹可有什麽話想跟朕說的?”
宣武帝面上平靜,心思難測,聲音比平日低啞了些。
殷翎低頭把玩着手中的羽扇,“皇兄,方景榮是與本宮走得近一些,關于他,我卻是沒什麽可說的,他犯了事,我也頗感驚訝,至于工部…皇兄說笑了,朝堂政務,我就更說不着了,此前,我已去刑部交代過,公事上,隻是多過幾句嘴,還是閑聊時說的,我也是沒想到,婦人之言,方亦舒居然聽進去了還照做了,我也是他出事之後讓人去打聽了才知曉的。”
這些宣武帝都知道,他想聽得并不是這個。
知道殷翎沒打算跟他說什麽,宣武帝也不再問,“朕已經問過了,你既說沒什麽可說的,那咱們就一起等結果吧,工部出了這麽大的事,長離難辭其咎,明日早朝…他少不得一頓責罰,皇妹就不要因此再來找朕了。”
殷翎臉色微變,“長離是主管工部沒錯,治下無方,他擔些罪責說得過去,可要說主責,那是不是得掰扯掰扯,說到底,方景榮到底犯了什麽了不得大罪?皇妹到現在還稀裏糊塗的,若真是他監管督辦的幾樁工事出了問題,那主責就該是義王,我若是沒記錯,當初派去監工檢查工事的是義王!”
“皇妹,莫要太過了,他若是連這點責都擔不起,他便也當不得太子!”
宣武帝這次沒有拐彎抹角,一句話說得殷翎臉上大變,瞪着眼看着宣武帝,“皇兄這是何意?”
“長離與老二是什麽關系,滿朝皆知,才出一點事,就把他二哥提出來當擋箭牌,日後誰還敢與他爲伍?皇妹啊,你若是這般教導,長離如何能擔當大任?你若是爲長離好,以後他的事,你就不好插手過多了。”
宣武帝一聲長歎,這些年來,他從未這樣直接與她說過這些話。
他從前也一直覺得,皇妹與旁的婦人不同,她有手段有心機,讓長離學一點也好,如今看來,卻是他錯了,她的手段和心機,過了……
而且,他最近越發覺得,這個皇妹也不像他想的那樣聰明。
殷翎猛的起身,“我不管,誰管?皇貴妃?還是皇兄你會管,皇兄别忘了,他…他是我的兒子!”
“閉嘴!”
宣武帝低吼了一聲。
殷翎也頓了一下,片刻後跌坐,無聲落淚。
這句話,憋在她心裏太久太久了。
“這話,以後别在說了,那人朕尚且未找到,朕不想再出什麽岔子,你若是想毀了長離,那你隻管說,大不了大家一起毀了!”
宣武帝也說起了氣話。
“我…”
“方景榮的事,朕已經問過你了,倘若查出來與你有關,這一次…朕也不好護着你,你最近越發無狀了,至于長離,你若是爲他好,就不要再胡來了,你别忘了,他是朕從小花心思培養的兒子,把他當大昭儲君培養的兒子,隻要他不出大錯,朕絕不會舍棄他!你走吧……”
這是不想再與殷翎說話了。
殷翎有些恍惚,也不想再停留,不知不覺,快成陌路了,隻是她的錯嗎?是皇兄先開始的,是他先不信她,是他越發看她不順眼…
“報……”
殷翎才走幾步,宮外就傳來急報。
“啓禀皇上,三司急報!”
“說!”
宣武帝心頭一緊,殷翎面上平靜,袖中手緊握成拳,腳步也停了下來。
“啓禀換上,三司呈報,經驗屍,已确定方家父子爲他殺…”
一語驚起千層浪。
這一次宣武帝沒出宮,把刑部尚書、殷九梳,三司的人都召集入宮問話,自然沒功夫搭理慌亂的殷翎。
方景榮他殺被證明,隻能說明一件事,他得背後,還有更大的案子,還有更驚人的内幕,朝堂上下,一時間人心惶惶,生怕這把火燒到自己身上,凡事平日與方景榮有牽連的人,此刻都小心翼翼緊張兮兮的,尤其是那些心裏有虧的。
“怎麽會,你不是說萬無一失嗎?怎麽會查出來?”
殷翎瘋了一般的質問瓊枝,瓊枝跪在地上無言以對,她也不知道……怎麽會變成這樣,這些年,這手段從未出過事。
“都是她!夙王府那個吉叔,一定是她派去的,她這是打定主意要跟本宮鬥到底了!好,好,好得很!!!本宮當初能一把火燒了忠勇侯府,現在就能一把火燒了夙王府,本宮要讓讓她知道,根本宮作對,隻有死路一條…”
“殿下,殿下息怒啊,殿下千萬冷靜,現在隻是證明方景榮是他殺,并沒證據證明與殿下您有關,他們也查不出來,人已經死了…”
在收到消息的一瞬間,她就送出消息善後了。
死無對證,頂多是局勢糟糕些,暫時還牽扯不上殿下,殿下還有時間想辦法處理啊!
瓊枝抱着殷翎的腿勸說着,殿下這時候一定要冷靜啊。
“殿下,就是爲了離親王,您也得冷靜下來,他牽涉到了方景榮的工事中,現在方景榮死了,得弄清楚還有沒有人知曉此事,是否有留下什麽證據…”
瓊枝一番話,到底讓殷翎冷靜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