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王府别院内,李想一面在心中勾畫着未來教育部的藍圖,一面審視着眼前的許敬宗。
吏部雖有官員任免之權,但許多關鍵位置的人選,絕非尚書一人所能定奪。
他作爲新政的倡議者,又有李世民鼎力支持,他的意見分量自然舉足輕重。
“延族,近來朝中的風向,你可有何見解?”
李想的聲音平淡,卻帶着考量的意味。
“回王爺,這樁關乎貞觀十五年收官的大事,屬下豈會不知。”
許敬宗躬身道:“屬下以爲,這或許是我觀獅山書院更上一層樓的良機。眼下書院七大學院,學子滿萬,但三年學制一滿,許多人仍留院深造,以緻每年新納學子不足三千之數。我們何不趁此機會,将書院的規模再行擴充?”
他心中盤算着,與其将來眼看各州道新建的十餘所師範學院将書院的教谕與得意門生挖走,造成人才流失,不如主動出擊,擴大内需,将這些棟梁之材牢牢地留在觀獅山。
“擴充是必然的,但不能急于求成。”李想擺了擺手,“三年所學,終究有限。既然各學院已在嘗試設立格物鑽研的處所,我們不妨走得更遠些。”
“就在書院之内,設立一個研究生院。凡修滿三年學業者,可再考入此院,進修兩年,學成者授予碩士之銜。”
“若其志向高遠,還可繼續攻讀,再學兩年,授予博士學位。”
“如此一來,從入學到問鼎博士,前後七載,方能功成。而且,這碩士、博士的招納,當放眼整個大唐,不問出身,唯才是舉。”
觀獅山書院的基石已穩,李想決心爲它注入新的活力。
大唐的百工實業要騰飛,離不開頂尖的鑽研型人才。
要讓觀獅山成爲天下第一學府,就必須永遠走在時代的最前沿。
許敬宗聞言,眼中一亮,撫掌贊道:“王爺此舉,實在是神來之筆!碩士,取碩學鴻儒之意,博士,沿襲古時博古通今之官職,用以嘉獎學士之上更爲精深博學者,精妙,當真精妙絕倫!”
他心中迅速盤算了一下,喜悅之情溢于言表。
原本固定的三年學制,如今有了長達七年的可能,這不僅僅是時日的增加,更是爲書院開辟了全新的格局。
碩士與博士的人數雖不及學士那般龐大,但足以讓觀獅山書院的在讀學子總數提升至少三成,相關的教谕席位亦會随之擴充,這已經大大超出了他的預期。
“延族,你要明白,人心各異,志向不同。”李想緩緩道來,“書院的萬千學子,有的視學問爲晉身之階,以求入仕爲官;有的視其爲立身之本,以求在百工百業中謀得一席之地。”
“但總有那麽一些人,他們不爲名利,隻爲探求知識本身的奧秘。我們要做的,便是爲這些純粹的求知者,搭建一座能讓他們攀得更高、望得更遠的通天之塔。”
在這個普遍早婚的時代,要心無旁骛地苦讀七年,确實是一場漫長的考驗。
若非心中懷有對學術真正的熾熱,恐怕沒有幾人能堅持到底。
更何況,學制雖定爲七年,可若是天資或心性稍有欠缺,耗費八年、九年仍無法畢業,也并非不可能。
許敬宗聽得心潮澎湃,趁熱打鐵道:
“王爺既有心将教化普于天下,想必大唐師範學院的籌建也已在計劃之中。我觀獅山書院作爲百學之首,何不順勢而爲,增設師範一科,爲大唐各級學府培育師資?如此,我書院便可成爲名副其實的教化之源,此亦是爲王爺分憂。”
他覺得這提議是爲燕王府的宏圖大業添磚加瓦,想來李想不會怪罪他的“貪心”。
李想聞言卻搖了搖頭,溫和而堅定地說道:“術業有專攻。培養專職教谕的重任,就交給爲此而設的專門學府吧。延族,其實你無須将師範學院與其它書院截然分開。”
“就像我們書院的學子,畢業後若有志于執鞭從教,自然可以留校或去往他處。而師範學院培養的人才,其所學更具針對性,主要是爲小學、蒙學輸送教員。爲了應急,各州府甚至可以開辦一年或兩年的速成班,解燃眉之急。”
許敬宗是他的左膀右臂,李想願意将自己的深層考量與他分享。
放眼未來,世間學府林立,卻從未有一所能将森羅萬象盡納其中。
李想對觀獅山書院的期許是成爲大唐的巅峰,但這巅峰,必須是險峻而專精的。
例如佛道之學,書院便絕不會涉足。
同理,培養教谕的師範之科,亦不在書院的規劃之内。
“一把劍的價值在于其鋒銳。”李想總結道,“若妄圖兼具盾的厚重,最終隻會淪爲鈍器。貪多求全,往往一事無成。”
……
貞觀十六年的新年,就在長安城沸沸揚揚的議論聲中悄然渡過。
許敬宗的效率極高,燈節的餘溫未散,他便代表觀獅山書院,向全天下公布了研究生院的成立,并詳述了首批碩士學子的招錄章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