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是這樣,怪不得都搶着在上半年動工。”
阿牛恍然大悟。
大唐的各家書院都學着觀獅山書院的樣子,把新學年的開學日定在八月初。
要想順利通過教育部的年底審核,并且爲明年的經費申請打下好基礎,上半年把書院的硬件設施建成,就成了所有人的共識。
“可不是嘛。”劉方相接着說,“你都不知道,最近長安城裏但凡有點手藝的匠人有多搶手,根本不愁找不到高薪的活。”
“不光我們建設局在到處招人,就連長孫家、韋家那些大族,都從府裏派人出來,自己拉起隊伍幹了。”
那些世家大族,府上都養着一批工匠,臨時組建一支小規模的施工隊并非難事。
當然,真要比起技術和規模,他們跟建設局還是沒法比的。
“這我倒是感受到了。”阿牛深有同感地說,“就這幾天,我們金太打鐵作坊接到的鋤頭、鐵鍬訂單,都快趕上去年一整個季度的量。”
“所以啊,我勸你一句,”劉方相憑着多年的經驗,敏銳地嗅到了商機,“你們金太打鐵學院要用的那些建材,最好馬上去采購。”
“這麽多工程同時開工,相關材料的價格,說漲馬上就得漲。”
“嘶!”
阿牛倒抽一口涼氣,他也是個生意人,瞬間就明白了其中的利害。
“劉方相,多謝提醒!改天我再請你去德香樓喝酒賠罪,今天我得趕緊回去跟師父商量采購材料的事!”
阿義近來時常覺得,自家命運的轉折點,便是将女兒梅裏亞送入觀獅山書院醫學院的那一天。
作爲觀獅山書院首批女弟子,梅裏亞雖不像同窗契苾何芳與梅川惠子那般聲名遠揚,卻也憑實力在醫學院附屬的醫館裏坐穩了婦産科主刀郎中的位置。
更重要的是,通過梅裏亞這層關系,阿義家族在長安城中,無形間與燕王府有了牽連。
許多以往棘手的事情,如今辦起來竟是水到渠成,順暢得不可思議。
而最讓阿義感到驚喜的,還是自家那幾個條石和碎石作坊的生意。
“首領,作坊的訂單已經排到兩個月後了,人手實在是不夠用啊!”
阿少古站在阿義身後,語氣裏滿是激動與不安,“今早我剛從坊裏出來,就有一位商賈硬是把一張大唐皇家錢莊的銀票塞我懷裏,說是預付貨款。”
“我們做了這麽些年石材買賣,何曾見過這等搶着送錢的場面,可把我吓得不輕。”
作爲阿義的心腹,阿少古全權負責着作坊的運營。
他至今還記得前些年,自己爲了推銷那些條石和碎石,是如何磨破嘴皮,四處求人。
後來大唐開始鋪設水泥路,碎石的銷路才好了些,但條石的生意依舊平淡。
可如今,情況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不隻碎石供不應求,連向來滞銷的條石也訂單如山,讓阿少古有些摸不着頭腦。
“訂購條石的,都是些什麽來路?”
在長安浸淫十年,阿義早已不是當年那個魯莽的突厥漢子,言行間多了幾分沉穩。
“建設局吃下了一大批,還有就是各大書院也來采辦了不少。另外還有一些生面孔,看他們采辦的量,不像是一般人家蓋房子用的,具體底細我還沒摸清。”
“這就對上了。”阿義了然地點點頭,“梅裏亞昨日從書院回來,和我提起了長安城裏正興起一股修建書院的熱潮。”
“這都多虧了燕王殿下,在他的推動下,朝廷新設了教育部,還特地撥出相當于一成稅賦的巨款,用以扶持各地興建書院。我們作坊的生意能如此興旺,想必就是因此。”
阿義發現,女兒每次從書院歸家,總能帶回些旁人無從知曉的寶貴消息。
他回想起當初送女兒去醫學院,本隻是想借此向權貴示好,誰曾想,這個當初看似“拍馬屁”的舉動,竟爲家族帶來了這般豐厚的回報。
每念及此,他心中便湧起一陣難以言喻的得意。
大規模的營造工程,其帶動力是驚人的。
長安城掀起的這股書院興建風潮,與後世那些大型基建項目在本質上并無二緻,其産生的連鎖反應,正迅速傳導到各行各業。
阿義感受到了,而其他人也同樣身處其中。
“郭兄,說句掏心窩子的話,我作坊這個月的産量實在頂不住了,你庫裏能不能先勻一批水泥給我周轉一下?不出三月,我連本帶利一并奉還。”
五合居的雅間裏,鄧洋一臉愁容,向對面的郭論吐着苦水。
雖說古人有食不言的規矩,但在酒樓這種地方談生意再方便不過,自然沒多少人會去恪守。
“鄧兄,你可問對人了!”郭論放下筷子,神情誇張地一拍大腿,“你若不開口,我正打算找你商量,看你能不能賣我幾萬斤水泥。價格好說,在你平日售價的基礎上,我再加一成,如何?”
鄧洋和郭論都是從襄陽來的商人,早年做的是木材生意。
誰知水泥橫空出世,長安城對木材的需求一落千丈,尤其是修建宮殿用的梁柱巨木,大明宮工程裏幾乎一根未用,讓當初囤積居奇的二人賠得血本無歸。
若非後來王富貴公開水泥技術時,沒有将他們拒之門外,恐怕兩人早已破産,根本等不到木材市場回暖的那天。
然而世事難料,禍福相依。
挺過難關的他們,順勢一頭紮進了水泥行當。
雖錯過了大明宮修建的黃金時期,但後續的水泥路鋪設也讓他們賺得盆滿缽滿。
經過多年推廣,水泥早已被尋常百姓接受,蓋房修院都少不了它。
不知不覺間,鄧洋和郭論竟成了長安城裏數一數二的水泥大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