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他便轉身去準備渡水的工具,一心要去賺這筆橫财。
與此同時,歸義坊售樓處的二樓,長孫沖望着已經漫到一樓屋頂的渾濁積水,臉色難看得如同死了爹娘。
看這架勢,就算雨立刻停了,今天上午也休想脫困。
可是,昨晚就沒怎麽吃東西,此刻腹中空空,已感到四肢乏力。
雖然性命無憂,但一想到還要繼續挨餓,他便覺生不如死。從小到大,他何曾受過這等罪!
“咕噜!”
“咕噜!”
長孫沖、杜荷、韋思仁三人的肚子,此起彼伏地發出了抗議的聲響。
他們嚴格算來,隻在昨天早上吃過一頓正餐,中午靠售樓處的糕點水果墊了墊,晚上更是隻有幾塊水果果腹,就連清水,到了後半夜也成了稀罕物。
“韋兄,你覺得朝廷的援兵能到歸義坊嗎?”
長孫沖的語氣裏透着一絲焦躁,他現在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官府的救援。
“指望官府,不如指望我們自家。”韋思仁靠在窗邊,神色比他平靜得多,“長安城内遭災的又不止這一處,等各家發現我們未歸,自然會派人來尋,那可比等朝廷快多了。”
他的話不無道理,無論長孫家、韋家還是杜家,發現自家子弟徹夜未歸,肯定能猜到他們被困在了這片澤國裏。
“唉,若有扁舟一葉,我們便能脫困了。”杜荷望着窗外茫茫水面,歎了口氣,“到水淺的地方去,總好過在這裏幹等。”
長孫沖正想譏諷他異想天開,這洪水滔天的哪去找船。
“杜兄快看,你的扁舟來了。”韋思仁卻突然指着遠處。
衆人循聲望去,隻見一個碩大的木桶正被人劃着,破開水浪,朝着售樓處緩緩靠近。
“總算有人來了!”杜荷頓時面露喜色,“此地民風竟如此淳樸,冒着這麽大的水劃着木桶來救人。”
“等脫險之後,我定要在《長安晚報》上爲他們撰文,頌揚這等義舉。”
其他人也發現了動靜,紛紛擠到窗邊,激動地揮手呼喊。
“我們在這!”
“快來救我們!”
“再快點!”
這隻簡陋的“小船”,此刻承載了所有人的希望,證明他們并非被遺忘在這洪水之中。
“看來我們當初選址歸義坊進行改造,真是慧眼識珠,此地百姓的善心,着實令人感動。”
韋思人摸了摸空空的肚子,饑餓感愈發強烈。
長孫沖卻冷靜地潑了盆冷水:“一個木桶載不了幾人,于事無補。”
“載人不成,送些吃食來也是好的。”杜荷如今已非往日那個凡事附和長孫沖的跟班,“隻要能撐到明日,水退之後總有辦法。”
話音未落,韋思仁的眼睛亮了:“快看,桶裏那人懷中好像抱着個食盒!”
随着木桶漸近,一股濃郁的麥面香氣混着肉餡的鮮味飄入樓内,鑽進每個人的鼻孔。
“是包子!熱騰騰的包子!”有人嗅到了香味,激動地喊了出來,“我好像記得通軌坊口那家有名的狗不理包子鋪,就是這個方向!”
對這些從昨日起便水米未進、饑腸辘辘的人來說,這香氣不啻于天籁之音。
就連吃慣了山珍海味的長孫沖和杜荷,也覺得這輩子沒聞過如此誘人的味道。
原本還算有序的衆人瞬間騷動起來,不顧一切地朝窗口湧去。
“都别擠,别擠!”長孫沖被身後的人撞得一個趔趄,臉色頓時變得鐵青。
在極緻的饑餓面前,什麽國公之子,什麽身份地位,都成了一紙空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