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夫歎了口氣,“若能請來‘無影神醫’,或許還有轉機。”
“‘無影神醫’?”阿祿愣了愣。
“嗯。”老大夫捋了捋胡須,“不過,‘無影神醫’行蹤不定,極難尋覓。我倒是聽說,京城裏新開了一家‘绮雲閣’,裏頭有一種‘瑤芳膏’,對祛疤有奇效,隻是……”
他欲言又止。
“隻是什麽?”阿祿連忙追問。
“隻是,那‘瑤芳膏’是女子用的,男子用起來,恐怕……”老大夫搖了搖頭,沒有再說下去。
晏雨珩聽了,隻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老大夫又叮囑了幾句,要注意傷口清潔,不能沾水,不能吃辛辣刺激的食物等等。
晏雨珩都一一記下。
老大夫走後,他獨自坐在窗前,看着花瓶裏盛開的木繡球。
外面的天色越來越暗,烏雲密布,一場暴雨即将來臨。
“轟隆——”
一聲驚雷,震得人心頭發顫。
豆大的雨點噼裏啪啦地砸下來,打得窗戶“啪啪”作響。
“咔嚓——”
院子裏傳來樹枝斷裂的聲音,不知道是哪棵樹遭了殃。
晏雨珩靜靜地聽着,腦海中卻浮現出小時候的一幕。
每逢雷雨天,總有一個小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跑進他的院子。
她渾身濕透,臉色蒼白,緊緊地抱着他的胳膊,瑟瑟發抖。
隻有看到他,她的眼神才會稍微安定一些。
晏雨珩自嘲地笑了笑。
他原本已經下定決心,不再管晏清瀾的事。
可是,今天這一巴掌,卻像一記悶棍,敲醒了他。
他開始懷疑,那些年,晏清瀾是不是真的受了很多委屈。
他皺着眉頭,心中充滿了困惑。
從前,哪怕受了委屈,晏清瀾也會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們。
可爲什麽,如今她的眼神會變得那樣冷漠,那樣疏離?
如果說是因爲怨恨……
可從前,她不也一樣過來了嗎?
爲什麽現在,她會突然變得如此決絕?
晏雨珩的視線落在窗外。
暴雨傾盆而下,木繡球花被打得七零八落,潔白的花瓣散落一地,漸漸被泥水吞噬。
他心中一動,思緒回到了現實。
今天在绮雲閣發生的一切,像電影畫面一樣在他腦海中閃過。
他想起晏清瀾冷漠的表情,想起宋明瀾堅定的維護……
晏雨珩的嘴角泛起一抹苦澀的笑意。
他好像明白了一些事情。
宋明瀾……
這個名字,像一根刺,紮在他的心頭。
有了宋明瀾這個兄長做對比,晏清瀾才終于看清了,從前她在蘇府,究竟過的是什麽樣的日子。
宋明瀾對她越好,就越能襯托出,他們這些所謂的親人,從前是多麽的冷漠,多麽的自私。
原來是這樣……
晏雨珩覺得,籠罩在心頭的迷霧,終于被撥開了一角。
另一邊,晏玥玥正依偎在錢雅芝懷裏,哭得泣不成聲。
晏雨珩的沉默和離開,讓她感到既憤怒又委屈。
在她看來,晏雨珩就是因爲晏清瀾,才對她不聞不問,拂袖而去。
“娘,您說,四姐爲何突然現身?”晏玥玥抽抽噎噎地說,“她一回來,咱們家就沒過過一天安生日子!先是四哥,現在連三哥也……也被她勾了魂兒!”
“娘,您看看我的臉!她今天差點……差點就掐死我了!”
晏玥玥的聲音裏帶着哭腔,委屈極了。
她開始埋怨錢雅芝。
當初爲了不讓她嫁給不學無術的江小侯爺,錢雅芝讓人給晏清瀾的養父母遞了信,說要接她回來。
結果呢,晏清瀾是被接回來了。
可皇上根本沒有賜婚!
就是一個随口戲言,爲敲打莊家!
晏玥玥覺得,錢雅芝和晏明遠,爲了所謂的家族利益,病急亂投醫,把晏清瀾這個禍害接了回來,如今麻煩不斷。
“娘,您當初就應該把事情弄清楚了再做決定……”晏玥玥忍不住抱怨道。
“閉嘴!”錢雅芝厲聲喝道,“你懂什麽?婦人之仁!若不接她回來,難道真讓你嫁給那個廢物?”
錢雅芝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望見幺女面上的疤痕,她恨不得将晏清瀾碎屍萬段。錢雅芝隻覺得胸口發緊,像是被人狠狠扼住了喉嚨,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她做夢都想不到,當初沒能除掉晏清瀾,竟成了如今最大的心腹大患。
這哪裏是接回來個女兒,分明是引狼入室,養虎爲患!如今這白眼狼的爪牙,已經毫不留情地伸向了她!
晏景文看着晏玥玥臉上的傷痕,心疼得直抽抽。
擱在往常,他恐怕早就火冒三丈,把晏清瀾罵得體無完膚了。
可這些日子,他也長了些記性,遇事不再那麽沖動。
“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晏景文壓着嗓子,聲音低沉得可怕。
“她好端端的,怎麽會下這麽重的手?”
話雖如此,可在他心裏,還是認定晏清瀾不對。
就算晏玥玥有錯,你當姐姐的,就不能讓着點?
晏玥玥卻因爲疑心,聽岔了話。此時正在氣頭上,晏景文的話,在她聽來就是責備,仿佛在說她也有錯。
委屈像潮水般湧來,晏玥玥哭得更厲害了。
晏景文一頭霧水,不明白好端端的,妹妹又哭什麽。
晏遠舟站在一旁,眉宇間閃過一絲不耐。
他隻覺得晏玥玥實在太能作,一點小事就哭個沒完,矯情得很。
錢雅芝卻以爲晏玥玥受了莫大的委屈。
她心中的怒火,再也壓抑不住,噌地一下就蹿了起來。
錢雅芝扶着晏玥玥坐好,猛地站起身,臉色鐵青。
“我馬上就去堵她!”
她咬牙切齒,聲音裏充滿了恨意。
“我倒要看看,她能翻出什麽天來!”
“敢打我的玥玥,真當我是個擺設不成?”
原本,她應該立刻去找晏清瀾算賬,再把晏遠舟臉上的傷一并讨回來。
可晏雨珩先前的解釋,又突然浮現在她腦海。
晏雨珩說,他和晏遠舟的傷,都是拜童玄珏所賜。
之前她滿心都是晏玥玥,根本沒心思聽晏雨珩說什麽。
可現在,這句話卻像一根刺,紮在了她心裏。
錢雅芝猛地轉過身。
晏遠舟見狀,臉色微微一變:
“母親……”
錢雅芝盯着他,眉頭緊鎖,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怎麽,阿遠,你莫不是要替那個小賤人求情?”
幾個兒子裏,晏遠舟向來是最懂事、最讓她放心的。
如果連他都站到晏清瀾那邊去,那她……
錢雅芝簡直不敢往下想。
晏遠舟連忙搖頭。
他看了一眼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晏玥玥,猶豫了一下,才開口:
“母親,咱們能不能……換個地方說話?”
他這話說得小心翼翼,生怕再刺激到晏玥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