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頓了頓,有些吞吞吐吐。
“還說什麽?”
晏清萦追問。
“還說,這是他的一點心意……”
小厮說着,示意丫鬟将包袱打開。
包袱裏,是一件嶄新的衣裙。
晏清萦一眼就認出,這是城中“绮羅坊”新出的樣式,料子也是上好的。
她微微怔住。
“三少爺說,今早出門時,路過绮羅坊,見這衣裙的顔色和您平日裏穿的相近,就順手買下了……”
小厮的聲音越來越低。
順手……買的?
晏清萦垂眸,低頭凝視着纖纖玉指。
心底深處,有什麽東西,輕輕顫動了一下。
說不清,是什麽感覺。“那道蜜漬酥糕可是夫人親手做的!”
青環咋咋呼呼的聲音在院子裏回蕩,
“女主爲此操勞,險些把手給燙壞!”
晏清萦下意識地攏了攏袖口,遮住自己完好無損的手指,頭垂得更低了。
這個丫頭,又在胡說八道。
做這蜜漬酥糕,她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出什麽差錯。别說燙傷,連熱氣都沒多挨着幾下。
青環這麽嚷嚷,無非是想讓李雲霆更心疼自己這位新過門的主子。
畢竟,在這深宅大院裏,主子過得好,她們這些做丫鬟的才能水漲船高。
晏清萦心裏跟明鏡似的,卻也沒戳穿她。隻是默默地轉過身,用餘光掃了一眼那托盤上的幾碟小菜,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指尖。
“其他的就算了,”
青環還在那兒鼓着臉,一副爲主子鳴不平的模樣,
“……”
送東西的小厮被這陣仗唬得一愣一愣的,更不敢怠慢,連忙弓着身子,小心翼翼地捧着托盤,一路小跑着離開了。
等人走遠了,晏清萦才緩緩走到梳妝台前,纖細的手指輕輕撫過那錦盒的邊緣,
打開了。
一支燒藍鑲珍珠的鸢尾簪靜靜地躺在裏面,做工精緻,小巧玲珑,一看就價值不菲。
更難得的是,這簪子的氣質,竟與晏清萦意外地相襯。
她輕輕地笑了,
隻是這笑裏,多少帶了些不易察覺的自嘲。
像是冬日裏屋檐上懸挂的冰淩,帶着幾分晶瑩,也帶着幾分寒意。
晏清萦并沒有拿起那支簪子,而是盯着它看了許久,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錦盒的内襯。
她沒有将簪子戴到頭上的打算。
倒不是不喜歡。
而是……
她人生第一次收到這樣的心意。
來自她名義上的丈夫。
這份禮物的意義,終究不同。
晏清萦小心翼翼地把簪子放回錦盒,珍而重之地收好。
起身,走到窗邊。
清亮的眼神中,似乎有什麽東西在悄然滋長,
又似乎有什麽東西,
正在悄然死去。
像是……
蒙塵的珍珠被輕輕擦拭,露出了原本的光澤。
又像是……
被蛛絲纏繞的蝴蝶,拼命掙紮,卻越陷越深。
目光落在花瓶裏斜插的幾枝臘梅上,
不知怎的,
晏清萦突然對未來的日子,有了那麽一絲絲的期待。
僅僅是一絲絲。
就像是寒冬臘月裏,從厚厚的雲層中,透出的那麽一縷陽光。
微弱,卻也帶着幾分暖意。
四年前,算命道長曾言,她命中有貴人,遇之則可逢兇化吉。
如今想來……
或許,當不得真?
可若是全然不信,那此刻這點點期待,又從何而來?
晏清萦忍不住自嘲一笑,覺得自己真是矛盾得緊。
罷了罷了。
她輕輕歎了口氣,
或許,老天爺終究還是眷顧她。
起碼,
現在,
她是這麽認爲的。
-
書房裏,
檀香袅袅。
李雲霆和李玉瀾相對而坐,正用着飯。
小厮把晏清萦送來的幾碟小菜一一擺上桌,
又将青環的話原原本本重複了一遍:
“……蜜漬酥糕可是夫人親手做的,女主爲此操勞,險些把手給燙壞……”
他一邊說,一邊偷偷觀察着李雲霆的臉色。
末了,還不忘加一句,
“這全是小姐的一片真心,小的定要轉達。”
李雲霆隻是微微颔首,甚至連眼皮都沒擡一下,似乎完全沒把小厮的話放在心上。
小厮見狀,也不敢多言,趕緊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順手把門帶上。
李玉瀾擱下筷子,慢條斯理地開口了:
“你這新夫人,倒是挺有心思。”
李雲霆依舊埋頭對付着面前的飯菜,頭也不擡。
“二哥說笑了。”
他夾了一筷子青菜,這青菜炒得火候正好,還帶着點清甜,
“廚房裏哪個廚娘的手藝,不比她強?”
李玉瀾輕啜了一口茶,似乎對這話題并不怎麽感興趣。
“這些菜,是你媳婦帶來的,多少用一些,做做樣子。”
“别回頭傳出去,說你苛待新婦。”
李雲霆這才擡起頭,似笑非笑地看了李玉瀾一眼,
“二哥何時也關心起這些内宅瑣事了?”
“我不過是提點你一句,”
李玉瀾放下茶盞,眼皮微垂,
“别爲了這些小事,壞了咱們兄弟情分。”
他指了指那道蜜漬酥糕,
“尤其是這道甜品,上面還撒了桂花,一看就花了不少功夫。你若是不吃,豈不是辜負了人家一片心意?”
李雲霆的笑容更深了些,
“二哥既然這麽說了,那不如替我‘分憂’如何?”
他将那碗蜜漬酥糕推到李玉瀾面前,
“反正,你也喜歡吃甜的。”
李玉瀾這次倒沒有推辭,直接拿起勺子,慢悠悠地吃了起來。
一勺,
又一勺,
直到碗底見了空。
他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味道不錯。”
他擡眼看向李雲霆,
“不過,下次這種事,還是你自己來吧。”
李雲霆笑了笑,沒接話,隻是繼續低頭吃飯。
仿佛剛才發生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他并不在意這蜜漬酥糕是誰做的,
也不在意這背後藏着多少小心翼翼。
更不在意,
這些小心翼翼,
是否會被辜負。
-
在此之前。
“這是……”
晏清萦看着小厮身後丫鬟捧着的食盒和包袱,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
“哦,這是三少爺吩咐的,”
小厮連忙解釋,
“三少爺說,今兒不能陪您用膳,心裏過意不去,讓小的把膳食給您送過來,還說……”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吞吞吐吐,似乎是在斟酌用詞。
“還說什麽?”
晏清萦追問,
聲音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還說,這是他的一點心意……”
小厮說着,示意丫鬟将包袱打開。
包袱裏,是一件嶄新的衣裙,
晏清萦一眼就認出,這是城中“绮羅坊”新出的樣式,
料子也是頂好的。
她微微怔住,
視線在那衣裙上停留了片刻,
又緩緩移開。
“說是路過绮羅坊順手買的,和您平日穿的顔色相近”
小厮的聲音越來越低,似乎也覺得這個理由有些站不住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