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志傑看着江河海那副苦口婆心、仿佛自己是什麽大義凜然人物的模樣,隻覺得胸口堵得慌。
他娘的,這平津侯是腦子被驢踢了嗎?
把兒子膽小怕死、不想上戰場,結果讓另一個兒子頂上去拼死拼活掙來的功勞,現在竟然恬不知恥地說成是本來就該屬于那個廢物的!
還特麽扯什麽“繼承侯府”、“京城擔大任”的屁話!
他做兵部尚書這麽多年,見過爲了搶軍功打破頭的,見過往自己臉上貼金的,甚至見過把别人的功勞硬攬過去的。
但像江河海這樣,爲了一個不成器的兒子,要把另一個在戰場上拼命搏殺的兒子的功勞整個兒扒下來,安給那個根本沒去邊疆的,還說得這麽冠冕堂皇,理直氣壯的……
這,這已經不是不要臉的範疇了,這是刷新了他對人類下限的認知!
秦志傑用一種見了鬼的眼神,一眨不眨地盯着江河海。
平津侯這張臉,在燭光下顯得尤其扭曲,根本不像是一個爲人父的人。
“平津侯,”
秦志傑的聲音冷了下來,“你别跟我扯這些有的沒的。什麽本該屬于江毅?軍功,是拿命換來的!他在邊疆打了五年仗,刀劍無眼,能活着回來,還能帶回來這麽多軍功,那是他的本事,也是他的命!你現在一句輕飄飄的‘本該屬于江毅’,就想把人家的血汗奪走?”
他氣得想直接把這厮轟出去,但是看着案上那厚厚的信封,心裏又湧起一絲掙紮。
三千兩……确實不是個小數目。
可風險也實在太大了!
“而且,你以爲這軍功是這麽好動的嗎?”
秦志傑壓下怒火,試圖講道理。
“這一次江寒帶回來的軍功可是實實在在的,這一方面朝廷這邊都有記錄。更何況,我們說了也不算,在邊疆的時候,并沒有位高權重的大臣,就比如現在的太傅,就是這一次邊疆戰事的主将之一。你覺得,如果我膽敢在軍功方面做手腳,如果被太傅知道了,我會是什麽下場!”
“到時候,别說你了,就連我都得被你拖累,我們都得掉腦袋!”
秦志傑不是傻子,傻子可坐不到尚書的位置,什麽事情能做,什麽事情不能做,秦志傑的心中一清二楚。
爲了一些錢财,斷送了自己的前途,這是傻子才會去做的事情。
到時候如果事情沒做幹淨,被自己在朝堂上的敵人抓到把柄,這可是要命的事情。
“秦尚書,您說的這些,下官當然知道。”
江河海一邊說着,一邊又探過身子,将剛才被秦志傑揮到一邊的信封撿起來,再次塞回秦志傑的袖子裏。
“您放心,太傅大人那裏……下官會親自去拜訪,會跟他說清楚情況。這不是……這不是先把您這裏打點好,跟您老通個氣麽?等太傅大人那邊松了口,咱們這邊再操作起來,不就順理成章了?”
江河海壓低聲音說到,“而且,這次回京的,雖然有太傅大人,但具體負責審核軍功奏報的,還是兵部。您老手裏有權啊,隻要您這裏願意幫忙周旋一二,總有法子的。至于其他随行的……他們能知道多少?大部分時候可都是分開行動的。再說,就算知道一些,誰會爲了一個不受寵的侯府庶子,去得罪太傅和咱們兵部尚書呢?”
“再者說了。”
“江寒那孩子,您也知道,就是個愣頭青。給他這麽大的軍功,他能守得住嗎?隻會招來别人的嫉妒和算計。還不如把這些功勞給江毅,他沉穩,有手腕,更能将這些功勞轉化爲對侯府有益的東西。這其實……也是爲了江寒好,您說是不是?”
爲了江寒好?
秦志傑聽着這話,隻覺得心裏一陣無語。
隻不過,江河海那句“太傅大人那裏……下官會親自去拜訪,會跟他說清楚情況”卻是讓秦志傑眼前一亮。
這件事情,太傅參與!
如果連太傅大人都知情,甚至……甚至默許了這個事情,那風險是不是就小了許多?
反正天塌下來有大個的頂着!
如果太傅大人都參與了,那到時候真要出事,闆子也得先落在太傅大人身上!
自己不過是兵部尚書,頂多就是個從犯。
而且,江河海敢這麽說,是不是意味着他已經和太傅大人那邊搭上線了?
如果自己拒絕了,萬一這事兒成了,太傅大人那邊記恨上自己怎麽辦?
秦志傑的眼神在江河海臉上,心裏的天平,開始緩緩地朝着貪婪一端傾斜。
三千兩啊……這隻是第一筆。
事成之後還有重謝。
這筆錢,足夠讓他在京郊置辦一處不錯的莊子,或者給自己的小兒子娶個門第更高的媳婦了。
風險雖然大,但如果能和太傅大人捆綁在一起……
秦志傑的指尖無意識地捏緊了袖子裏那疊厚實的銀票,臉上的表情也變得捉摸不定。
“平津侯……”
秦志傑緩緩開口,“你确定……太傅大人那邊,你能說得通?”
江河海一聽這話,知道有戲,松口了!
“确定!确定!”
江河海連連點頭,臉上樂開了花。
“秦尚書放心,下官回去之後,立刻就去拜訪太傅大人。定會把前因後果都跟他說得清清楚楚!有太傅大人那邊點頭,您這裏再稍微運作一下,保管萬無一失!”
秦志傑看着江河海那副急不可耐的樣子,心裏頓時變得狐疑起來,太傅大人是那麽好糊弄的?
不過,這江河海的話倒也提醒了他。
萬一江河海真說動了太傅呢?
雖然可能性極小,但不是沒有。
或者,萬一江河海隻是打着太傅的旗号,實際上根本沒跟太傅通過氣呢?
到時候事情敗露,把太傅給扯進來,自己豈不是更麻煩?
他得自己去探探口風。這事兒不能全聽江河海一面之詞。
但眼下,倒是可以先賣這個人情,也先把這三千兩銀子收下。
腦海之中思緒萬千,秦志傑沒有再說話,隻是那延申,卻是不自覺的飄到了袖子裏的信封上,信封中,裝着江河海給他帶來的三千兩銀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