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雄寶繼續陪着笑臉,“黃書記,要我說啊,我猜馮書記一定給您面子了。”
“算你聰明,這話說對了。”黃定成幹脆道,“我是誰?馮書記能不給我面子嗎?”
“啊!”林雄寶心裏一陣狂喜,又感到巨大的輕松,“啊——”
“你啊個屁。”看林雄寶的樣子,黃定成哭笑不得。
林雄寶定定神,“黃書記,這簡直太好了,我就知道馮書記一定會給您面子的,您是誰啊,林山市的一把手,前途遠大,還有,您的家庭背景,那可是不一般的強大,馮書記再糊塗,也不可能不知道這一點,也不可能不重視的……”
黃定成像看耍猴一樣看着林雄寶,接着歎了口氣,“雄寶啊,馮書記雖然很給我面子,和我說話很客氣,對我的建議很重視,甚至還表揚了我好幾次,說我講大局講紀律,有魄力有能力,但是——”
“但是什麽?”林雄寶一下又緊張起來,眼神直勾勾地看着黃定成。
黃定成輕輕呼了口氣,“但是,馮書記沒有答應這個事,提級查辦還是要進行的。”
“啊——”林雄寶張大了嘴巴,他這會被黃定成忽悠暈了,這一正一反的刺激搞得他有些神經質。
看着林雄寶這樣子,黃定成忍不住想着,憋住。
“黃書記,這,這到底是怎麽回事?馮書記不是給您面子了嗎,怎麽還……”林雄寶急切地看着黃定成。
“唉——”黃定成歎了口氣,“馮書記給我面子不等于他就會答應那事啊,這是兩回事,我把你托付我的那事鄭重告訴了馮書記,講了一大番理由,要求馮書記撤回提級查辦的決定,可是,馮書記向我表示,他很爲難的,他剛到東林省上任,正是需要樹立威信的時候,如果第一次這樣的指示就要撤回,那他今後的工作多被動?他的面子往哪裏擱?馮書記誠懇地給我說了一堆他的理由,希望我能理解,你想想,領導既然都這麽說了,我再不給領導一個面子,這有點說不過嘛。所以啊,我也隻好……”
“就因爲馮書記給了您面子,所以您也給了馮書記一個面子?”林雄寶喃喃道。
黃定成咂咂嘴,“這是必須的啊,他給了我那麽大的面子,我怎麽着也得給他這點小面子吧。”
對黃定成這話,此時林雄寶是相信的,因爲他認爲,依黃定成的強大背景,初來乍到的馮運明一旦知曉,是必定會給黃定成面子的,别說馮運明,就算是關新民,對黃定成也很客氣。
但馮運明給了黃定成面子,卻沒有答應撤回提級查辦,黃定成作爲馮運明給他面子的回報,也給了馮運明一個面子,這似乎也可以理解,畢竟馮運明是領導,而且在東林省掌控着大權,黃定成自然不想得罪他。
尼瑪,林雄寶心裏氣得不行,你們互相給面子,特麽的,老子的事就不管了?面子難道比老子的仕途還重要?
“雄寶同志,這個事,我确實是盡力了,但沒有辦成,很遺憾……”黃定成拍着林雄寶的肩膀安慰他。
林雄寶雖然生氣,但卻不敢在黃定成跟前表現,隻能強顔歡笑,“黃書記,我知道您盡力了,我心裏是很感謝的。”
黃定成皺皺眉頭,之前這家夥對自己說感恩,現在成感謝了,降了一個檔次啊。
林雄寶接着道,“黃書記,我下一步該怎麽辦?”
“怎麽辦?”黃定成眨眨眼,“還能怎麽辦?現在隻是一個提級查辦的通知,省紀律部門的人還沒下來呢,啥結果都還不知道,你慌什麽?在位一天,就要盡職一天,站好最後一班崗,好好準備明天的座談會。”
一聽黃定成說站好最後一班崗,林雄寶心裏就慌了,尼瑪,怎麽有一股要準備後事的感覺呢。
但黃定成這話也有道理,明天的座談會還是要認真好好準備的。
此時,希望在黃定成這裏泡了湯,林雄寶迅速開始尋思第二個方案,他是留有後手的。
很快,車子到了黃定成住的酒店門前,黃定成對林雄寶道,“雄寶同志,看你累了一天了,精神很憔悴,來,上去,今晚和我一起喝喝茶,放松一下。”
雖然打算放棄林雄寶,但黃定成還是覺得有必要安慰一下他,請他喝個茶,也算是給他面子了。
林雄寶此時哪裏有心思和黃定成喝茶,他已經決定要馬上實施第二方案。
“黃書記,謝謝您,不過我身體很疲憊,要回去休息了,今天先不陪您喝茶了,回頭我請您專門喝茶。”林雄寶婉言謝絕。
“那好。”黃定成也不堅持,“讓我的司機送你回去。”
“不用了黃書記,我的車跟在後面的。”林雄寶道。
“哦,那好吧。”黃定成下了車,林雄寶也跟着下了車。
黃定成沖林雄寶擺擺手,“雄寶同志,明天見。”
說完,黃定成徑直進了酒店。
看着黃定成輕松搖擺的身影,林雄寶咬了咬牙,心裏暗罵了幾句,然後直接進了自己的車。
車子啓動後,林雄寶低沉地說了一句,“去信川……”
此時,京城,二環裏,前海邊,一座僻靜清幽的四合院裏,廖谷峰正和安哲在一間茶室裏品茶。
安哲此次進京開會,利用會議的間隙,專程來看望老領導廖谷峰。
對于老部下的來訪,廖谷峰是很開心的,安哲是他當年在江東的那些地市書記裏進步最快仕途前景最好的,也是目前職位最高的。
對于安哲,廖谷峰無疑是賞識的,這是因爲安哲的能力和做事。
對于安哲,廖谷峰又是信任的,這是因爲安哲的品格和做人。
由此,在安哲的仕途中,廖谷峰多次提攜。
也由此,對喬梁在東林省工作,廖谷峰也是放心的,自己這個女婿,可是個不省心的主兒,很能折騰,有安哲在,可以省他不少心。
今天安哲來拜訪廖谷峰,廖谷峰特地安排了家宴招待安哲,兩人小酌了一杯,然後來到這裏喝茶。
“老領導,看您現在的氣色很不錯。”安哲說這話的時候,心裏很欣慰。
對廖谷峰,安哲是從内心裏感激,沒有老領導的提攜,他是斷不可能在仕途内走到今天的。
同時,安哲又很敬重廖谷峰,因爲老領導的德高望重和豐富的從政經曆,每次和廖谷峰見面,他都有受益。
當然,對于喬梁,這個自己在擔任江州市書記時候的秘書,安哲是喜愛欣賞有加的,即使喬梁不是廖谷峰的女婿,安哲也會對他倍加愛護,現在喬梁是廖谷峰的乘龍快婿,安哲自然會更加扶持喬梁。
“呵呵……”廖谷峰爽朗地笑起來,“老喽,我現在是過一天算一天,多活一天都是賺的,當然了,我還是希望多活幾年,看到你們在仕途上不斷進步,我還是很欣慰的。”
安哲眨眨眼,廖谷峰說的“你們”,不知道是指的他和喬梁,還是包括其他人。
“老領導,我由衷希望您健康長壽!”安哲誠心誠意道。
“嗯,你的心意我領了,但自然規律還是無法違背的,一切順其自然。”廖谷峰坦然道,他的心态一直很好,一切都看得開。
安哲點點頭,接着道,“老領導,有個事,我想給您彙報一下。”
“哦,如果是東林省工作上的事情,就不用和我說了,我現在已經退下來了,按照組織規定,是不能過問的。”廖谷峰道。
“不是工作上的事情,是關于梁子的。”安哲道。
“哦……”一聽安哲提到自己女婿,廖谷峰頓時來了興趣,“和我說說,這小子在東林省又惹出什麽事了?”
對于喬梁在林山市的工作,廖谷峰其實一直在密切關注着,雖然喬梁回京和他不大說工作上的事,但他對喬梁在林山市搞的那些動作,都是了解的。
安哲道,“老領導,梁子沒惹什麽事,他在林山市的工作業績很突出,在全省各地市中名列前茅,有目共睹。”
“嗯,那是什麽事?”廖谷峰道。
安哲道,“梁子沒惹事,但有人惹他了。”
“說來聽聽。”廖谷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放下,靜靜地看着安哲。
安哲接着把前些日子關新民準備把喬梁調到省國投的事和廖谷峰彙報了一下。
聽安哲說完,廖谷峰沉思片刻,喬梁從來沒和他說這事,如果不是安哲提起,他到現在都不知道,喬梁這小子夠沉得住氣的。
沉思了一會,廖谷峰緩緩道,“這個新民同志……看起來對梁子還是蠻欣賞蠻看重的嘛……”
安哲不知道廖谷峰這話的正反,一時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