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宋晏之和陸琳琅死的那一日,她又完成一樁複仇的心願,心中感慨萬千,對他的安排也充滿了感動和感激。
但她那時候還沒有擺脫心魔,所以還是拒絕了他的親近。
他看上去很是失望,回了王府之後便離開了。
她以爲他生氣了,在心中深刻反省,覺得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總是被過往的陰影束縛,不止是對自己的傷害,也會讓真正愛自己的人受傷。
男人回來後,她一改先前的态度,開始主動起來。
結果他反倒拒絕了。
理由是他得了隐疾,日後隻能跟她做一對相敬如賓的夫妻。
這個消息讓她十分意外,但也沒有多想,覺得他不可能拿這種事情開玩笑。
直到經曆這一次的變故,她才終于發覺不對。
那天他離開的那段時間,究竟去了哪裏?
爲何回來之後就态度大變?
陸棠梨終于忍不住了,索性直接攤牌,将心中的疑問和盤托出。
男人沉默半晌,似乎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但如果現在揭露,豈不是等于撕開她曾經鮮血淋漓的傷疤,在上面再灑一把鹽?
看到他爲難的樣子,陸棠梨心中隐隐有了答案。
“你那天去見的人,不會是楚嫣然吧?她是不是跟你說了些什麽?”
楚嫣然曾在她面前,提起過“前世”二字。
當時她覺得十分震驚,還沒來得及問清楚,就被雲空大師的到來給打斷了思緒,并且還提到了前世的因果。
蕭璟玄知道瞞不下去了,終于點了點頭。
“是,我什麽都知道了。”
即便已經有了思想準備,但聽到他親口承認,心髒還是本能狂跳了一下,那些不堪回首的過往頃刻間全然迸發。
她一時不知道該如何面對,甚至起了逃避的心思。
正當她想要退縮之時,卻被男人一把攥住手腕。
“梨兒,我真的很後悔,在你最脆弱無助的時候沒能救你于危難之中,讓你受到那麽大的傷害。”
“……”
她想說,這不是他的問題。
那個時候他們素不相識,的确沒有必要爲了一個陌生人而千裏迢迢趕到北國。
況且最後還是他爲她收斂屍骨、妥善安葬,否則她可能早就已經灰飛煙滅,連重生的機會都沒有。
但是,她此時已經心緒大亂,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那個,我突然想起沈妹妹有急事找我…………”
她起身就想往外走,卻被他從身後緊緊抱住。
事情既然已經說開,就必須一步解決。
“梨兒,我不介意,真的!一切都過去了!”
陸棠梨僵在原地,心髒狠狠發着抖,淚水順着臉頰慢慢滑落。
他不介意,可是她卻做不到!
即便是面對戰北冥,她也慢慢克服恐懼,坦然面對,勇敢報仇。
但那件事,卻是曆經兩世都難以忘懷的夢魇。
“你……根本就不懂……”
對一個女子來說,那樣的事情意味着什麽。
她一度說服自己忘懷,卻根本忘不了!
多少個午夜夢回,她都是被噩夢驚醒的,淚水打濕枕巾。
那樣的痛哭和仇恨,讓她如何能夠放下?
“不管曾經在你身上發生過什麽,我有的隻會是心疼和自責,沒能好好保護你!”
“所以,我會跟你一起面對,我們不止要殺了戰北冥,更要踏平北國,讓那些人付出代價!”
“如果連這點都做不到,我憑什麽說愛你,更沒有資格成爲你的夫君。”
在他的安撫之下,陸棠梨的心情終于慢慢平複下來。
她喃喃道:“殺了戰北冥、踏平北國……”
前者也就罷了,後者談何容易?
她心裏十分清楚,四國割據天下多年,即使戰亂不斷,做多也隻是割讓幾座城池罷了,無法撼動核心和根基。
想要徹底毀滅一個國家,短則幾年,長則十幾年甚至幾十年。
不止需要兵力物力,更需要大量的财政投入。
如果她真的是一個爲了複仇不顧一切的人,戰北冥在京城的時候她就直接動手了!
但她知道,這樣做南北兩國便會徹底成仇,陷入無休無止的厮殺之中。
爲了她一個人的仇恨而讓天下大亂、民不聊生。
她做不到!
經曆了雍城之行,看到百姓爲了生存苦苦掙紮的樣子,更是感慨人生在世,活着不易。
她在等!
等一個正大光明的機會,将戰北冥和北國皇室一起釘死在恥辱柱上。
等他們人心盡失,四國百姓團結起來,人人得而誅之!
隻是,這一天真的能到來嗎?
蕭璟玄握着她的手,認真說道:“還記得當初南皇病重,讓我爲攝政王監國,選出最合适的儲位繼承人的事情嗎?”
她當然記得!
當時還覺得老皇帝這麽做實在是有些不地道,讓他成爲衆矢之的,應該直接拒絕。
他不止答應了,還跟皇帝做了一個交易。
她好奇追問,他卻說暫時保密,任憑自己刨根問底都不肯透露分毫。
這件事過去已久,爲何現在突然提出來?
不會跟她有關吧?
男人終于揭露答案:“交易的内容是,倘若日後時機成熟,他必須答應把全部的兵權交到我的手中,全力攻打北國!”
陸棠梨心中陡然一驚。
那時候他還不知道她與戰北冥及北國之間的仇恨,爲何會提出這種條件?
仿佛看出她心中的想法,他輕笑道:“或許是冥冥中的直覺吧?在還沒有弄清楚一切的時候,我的心就已經替我做出了選擇。”
陸棠梨再度哽咽了。
原來在自己不知道的情況下,他竟然爲她做了那麽多事情。
這樣……真的值得嗎?
蕭璟玄看着她的眼睛問道:“所以,你願意跟我進行第三次交易,讓我正式進入你的生命中,同你一起攜手并肩完成最後的複仇計劃嗎?”
陸棠梨怔怔看着他許久,終于含着眼淚點了點頭,語氣也帶了幾分堅定。
“我願意!”
男人擁她入懷,爲她拭去傷痛和眼淚。
“我可不是白白幫你的,等到一切結束的那一刻,不管你的人和心,都要完完全全屬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