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交談時,喬梁和趙南波這時候已經在蔣世剛的病房,看着一動不動躺在病床上,眼睛緊緊閉着的蔣世剛,喬梁和趙南波對視了一眼,兩人的表情都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因爲蔣世剛的臉上看着分外幹淨,連半點受傷的痕迹都沒有。
醫院的領導這時候也陪在一旁,喬梁指着蔣世剛問道,“世剛書記現在是什麽情況?”
醫院的領導趕忙回答道,“喬市長,目前還沒查出蔣書記昏迷的原因。”
喬梁聞言,目光再次落到蔣世剛臉上,這會他肯定不會當着别人的面去讨論蔣世剛的傷情,但心裏邊突然有種古怪的感覺。
病床上,假裝昏迷的蔣世剛暗暗叫苦,他這裝昏迷委實是裝得十分辛苦,躺着不能動不說,還得擔心被人看出端倪來,這會讓他叫苦不疊的是他憋了一大泡尿,想上廁所又不敢動,直接尿褲子吧,偏偏他又不是真的昏迷,着實過不了心理那關,連蔣世剛都不知道自己能裝多久,但這會既然演上了,他隻能硬着頭皮堅持演下去,反正他裝得越嚴重,對林雄寶越不利。
喬梁在病床邊站了一會,道,“既然世剛同志現在傷情比較重,那我們就先别打擾他了,讓他好好休息。”
喬梁說完,朝病房外走了出去,市紀律部門的郭主任緊随其後。
病房外,喬梁回頭看了郭主任一眼,淡淡道,“郭主任,你們紀律部門可真是亂來。”
郭主任尴尬地撓撓頭,面對喬梁的質問,他不好多做解釋,總不能說這是林雄寶吩咐的,他其實也不贊成,此時最明智的選擇就是保持沉默。
喬梁說了這麽一句後,沒再說啥,他管不到紀律部門頭上。
和趙南波一同離開,兩人下了樓,身邊沒其他人後,喬梁這才問道,“南波同志,你怎麽看?”
喬梁這話問得沒頭沒尾,趙南波卻是心領神會,道,“喬市長,我剛才看蔣世剛面色紅潤,呼吸十分均勻,說他是重傷昏迷不醒吧,我還真有點不太相信,而且我也跟您說過了,從事故現場的撞擊痕迹看,這起車禍并不是那麽嚴重。”
喬梁意味深長道,“甭管真實情況是啥樣,蔣世剛同志出了車禍,人也昏迷了,這是大家都看到的。”
喬梁說完一頓,臉色變得嚴厲起來,“紀律部門這次搞得有些過頭了,雖然我無權過問紀律部門的具體工作,但發生這麽大的事,我作爲班子的副書記不可能坐視不理。”
趙南波聞言,一下有些沉默,喬梁此時的表态,背後隐隐折射出市裏主要領導之間的一些矛盾,這讓他這個初來乍到的市局局長不好過多摻和。
喬梁見趙南波沒說話,也就适時止住了這一話題,趙南波剛來,雖然他因爲陳維君的關系而和自己走得較近,但對方将來要将工作較好地開展下去,是不能過分得罪黃定成的,所以他能明白趙南波的一些難處。
拍了拍趙南波的肩膀,喬梁道,“南波同志,你去忙你的事,我也回去了。”
趙南波輕點着頭,兩人各自離開後,喬梁回到市大院,略一尋思,徑直前往黃定成辦公室。
聽到喬梁來了,剛見完林雄寶的黃定成眉頭一擰,一下就猜到了喬梁的來意。
這次,黃定成沒故意再将喬梁晾在外頭,而是直接讓人将喬梁請進來。
面帶審視地看着進門的喬梁,黃定成明知故問,“喬梁同志,你這不打招呼就過來,是有什麽重要事情嗎?”
喬梁拉開椅子坐下,道,“黃書記,我提議召開班子會議。”
黃定成眨眨眼,“爲什麽要召開班子會議?是發生啥事了還是有什麽臨時重大議題?”
喬梁盯着黃定成,暗罵黃定成裝傻的本事是一等一的,他就不信林雄寶沒跟黃定成彙報蔣世剛的事,此刻對方擺出這麽一副姿态,維護林雄寶的态度已經是再明顯不過。
兩人對視着,喬梁道,“黃書記,今天中午在市大院附近發生的一起車禍,我想黃書記應該不至于現在還不清楚吧?”
黃定成哦了一聲,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喬梁同志,你說的是蔣世剛的事啊,這事我聽林雄寶同志說了,市紀律部門在執行任務,誰也沒想到會發生意外,确實是讓人扼腕歎息,希望蔣世剛同志沒事。”
喬梁目光淩厲,“黃書記,我就想知道紀律部門在執行什麽任務,有什麽任務非得在鬧市區的馬路上去執行?就一點沒考慮安全以及可能造成的影響嗎?蔣世剛現在躺在醫院的病床上昏迷着,發生這麽大的事,我認爲有必要召開班子會議,林雄寶同志必須給大家做出一個解釋,我相信不隻是我,其他人也在等一個答案。”
黃定成神色平靜道,“喬梁同志,關于市紀律部門的行動,林雄寶同志已經提前跟我彙報過了,是因爲蔣世剛同志涉及一些嚴重的違紀違法行爲,市紀律部門查實了一些證據,所以想請蔣世剛去配合調查,誰能想到會出這種意外,這是沒人願意看到的嘛。”
喬梁盯着黃定成,他不知道林雄寶的行爲是不是征得了黃定成的同意,但黃定成既然這麽說了,他自然不好去直接質疑,畢竟嘴長在對方身上,黃定成說有就有,誰也不能說對方說謊。
眼下喬梁也不在這一點上糾纏,而是道,“黃書記,我還是堅持提議召開班子會議,就算蔣世剛同志有違紀行爲,紀律部門在執行任務前是不是該有周密的部署?是不是該考慮任何可能潛在的風險和由此可能造成的不良後果?但我什麽也沒看到,正是因爲紀律部門如此草率盲目的行動才造成了這樣的後果,林雄寶這個紀律部門的負責人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召開班子會……”
黃定成打斷喬梁的話,“喬梁同志,我剛說了,發生這樣的事是誰也不願意看到的,林雄寶同志在布置相關行動前可能欠缺一些考慮,但他的出發點也是爲了工作,我們就犯不着上綱上線了,否則以後誰還敢幹工作?當然了,關于蔣世剛這事,回頭我會召開一個小範圍的碰頭會,讓林雄寶同志跟班子裏的幾位主要同志做個說明,至于召開班子會議,就不必了。”
喬梁臉色難看起來,黃定成維護林雄寶的态度很是堅決,這其實在喬梁的意料之中,就是不知道林雄寶有沒有跟黃定成透露其牽扯的那樁命案之事,想來林雄寶不會傻得主動說出來,這種事,林雄寶巴不得捂得越緊越好,黃定成現在怕是還蒙在鼓裏。
大有深意地看了黃定成一眼,喬梁道,“黃書記既然如此維護林雄寶同志,那就當我啥也沒說,希望黃書記日後不會後悔。”
黃定成不悅道,“喬梁同志,你這說的什麽話,我這是維護林雄寶同志嗎?我維護的是咱們幹部做事的态度和決心,要是出一點事兒就要追究責任,以後誰還敢幹事?”
喬梁笑呵呵道,“黃書記說得對,您忙,我就不打擾了。”
喬梁說完,起身就走了出去,後頭,黃定成注視着喬梁的背影,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喬梁剛剛的眼神讓他沒來由有點犯嘀咕,暗道喬梁這家夥是啥意思?
從黃定成辦公室出來,喬梁臉上看不出太多的怒氣,因爲黃定成的态度多少在他的預料之中,喬梁犯不着爲此大動肝火,但蔣世剛這事不會就這麽完了。
回到自己辦公室,喬梁将秘書周富焘叫進來,吩咐道,“富焘,你回頭多留意一下市第一醫院那邊的情況,蔣世剛同志要是醒來了,及時跟我彙報。”
周富焘點點頭,“好。”
周富焘此時心情頗爲複雜,他和蔣世剛認識也不是一兩天了,雖說以前蔣世剛沒把他放在眼裏,但從他給喬梁當秘書後,蔣世剛對他的态度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周富焘雖然沒有因爲蔣世剛的熱情而和蔣世剛變得親近,但看着這麽一個昔日熟悉的領導落到這份上,周富焘心裏邊産生了幾分憐憫,真的是應了那句老話,人無百日好,花無百日紅。
市裏邊,某處街邊小公園,李達清坐在角落偏僻的一處石椅乘涼,同時在打着電話,嘴上還在說着‘錢已經轉過去之類……’的話,聊了沒兩句,李達清就挂掉電話,将手機收了起來,臉上的笑容怎麽都遮掩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