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雄寶深深地看了趙南波一眼,對方話裏隐有所指,似乎在說你沒嫌疑你緊張什麽?林雄寶權當沒聽到,冷聲道,“南波同志,别說這些有的沒的,我現在要親自見見謝本華,你就說行不行吧。”
趙南波目光一轉,笑呵呵道,“行,當然行了,林書記您堅持要見的話,我陪您去見。”
林雄寶道,“南波同志是個大忙人,這點小事就不必勞煩你親自作陪了。”
趙南波嚴肅道,“林書記,這可不是小事,萬一對方做出什麽過激的舉動,我得爲您的安全負責,您若是出點啥事,我擔不起那個責任。”
林雄寶道,“南波同志多慮了,我相信你們市局安全得很。”
趙南波笑道,“我們市局肯定是安全的,但林書記您要見那謝本華,我不陪着不放心。”
林雄寶盯着趙南波,對方非要陪着,他如果堅持拒絕的話,反倒顯得自己心裏有鬼了,但如果沒法單獨見謝本華,那他見了也沒意義。
林雄寶暗自權衡時,電話響了起來,拿起來看了一眼,林雄寶走到一旁去接電話。
電話是林雄寶父親打來的,這個電話也給了林雄寶一個合适的借口,在接完電話後,林雄寶道,“南波同志,我還有點别的事,今晚就先不見了,改天再過來。”
趙南波看了林雄寶一眼,笑道,“可以。”
趙南波說要送林雄寶離開,林雄寶擺擺手,“南波同志,不勞煩你送了。”
林雄寶說完,目光嚴厲地看着趙南波,“南波同志,我希望你們市局抓緊查清楚,将那幕後黑手揪出來,還我一個清白。”
趙南波鄭重點頭,“會的,林書記盡管放心。”
目送着林雄寶離開,趙南波眼睛眯了起來,他感覺林雄寶似乎有點亂了方寸。
林雄寶不知道趙南波的想法,從市局大樓出來後,林雄寶就給父親回撥了電話過去,剛剛當着趙南波的面,他不好和父親深聊。
電話接通,林雄寶父親林向明的聲音傳了過來,“晚上你和黃定成吃飯,黃定成是什麽态度?
林雄寶輕哼一聲,“黃定成那家夥是個冷血無情的主,看我現在處境有點糟糕,他已經有意無意的開始劃清界限了,市局這邊,明明他打招呼才更管用,他就是不願意幫我出面,讓我自個想辦法。”
林向明歎了口氣,“說到底還是因爲你沒有和他達到深度利益綁定的程度,所以他自然不願意爲你冒啥風險。”
林雄寶道,“我和他處的時間還不算長,自然不可能達成什麽深度利益綁定。”
林向明道,“現在當務之急是先把這一關平安度過去,回頭我豁出這張老臉再去找找關新民。”
聽到父親的話,林雄寶沉默片刻,道,“爸,對不起,爲了我的事還讓您跟着操心。”
林向明道,“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但這次的事對你是一個教訓,在體制裏邊要走得遠,一定要走中庸之道,要有敬畏之心,往後你不要再沒事找事,老話說得好,得饒人處且饒人,不要平白無故給自己樹敵。”
林雄寶張了張嘴,想開口反駁父親的話,但終歸還是把話咽了回去,他和父親不是一輩人,觀念上有差異,沒必要去跟父親擡杠,但對于父親的一些所謂過來人的經驗之談,林雄寶并不是很認同,但他也知道父親的出發點是爲他好,如今他成了林家的全部希望,傾注了家裏那麽多資源才讓他走到這個層次,父親無論如何也要保他不出事。
林向明和林雄寶父子倆交談時,另一邊,喬梁和馮運明已經吃完晚飯來到了大學城附近散步,這裏原本是處在相對市郊的地方,雖說行政規劃屬于市轄區,但在十幾年前,這一片還比較偏僻。
得益于市裏的規劃,将林山農林大學和林山醫學院的新校區都建在這一片,伴随着前些年林山農林大學和林山醫學院的新校區相繼投入使用,再加上原本就在這邊的林山師範大學,集聚了三所本科大學的大學城逐漸發展了起來,并且極大帶動了周邊的發展,如今這邊的繁華程度甚至不輸市中心。
喬梁和馮運明沿着大學路散步,聊着林山市的高教資源,喬梁說起了自己的設想,“将來我希望将這邊規劃爲林山市的科教創新中心,借助幾所大學的人才資源,看能不能搞出點名堂來。”
馮運明笑道,“那肯定沒問題的,我對你有信心,你要搞的東西一定能成功。”
喬梁一聽,哭笑不得道,“馮書記,您這麽一說,我怎麽感覺像是對我的盲目捧殺。”
馮運明笑道,“這不是捧殺,是基于咱們這麽些年來的相知相熟所下的結論,我知道你要幹的事,隻要認準了目标,就會竭盡全力地去完成,有些看似不可能的事,你每每總會給人意外驚喜。”
喬梁道,“馮書記,您可别再講了,不然我真要有點飄了。”
馮運明笑着拍了拍喬梁的肩膀,“真正有本事的人不用過分自謙,你調到林山才一年吧?我這幾天在省裏邊可是沒少聽别人議論你,說明你在林山是幹出了名堂的,有句話說得好,有本事的人才會讓人議論,沒本事的人隻會議論别人。”
喬梁道,“馮書記,有時候幹得好也不見得是好事,上午安領導給我打了個電話,說是關新民書記有意把我調到省國投去主持工作,理由是我在林山幹出了不錯的成績,瞧瞧,這叫槍打出頭鳥。”
馮運明皺眉道,“有這回事?”
喬梁點頭道,“嗯,這是安領導親口說的,估計是組織部那邊剛提出來的人事動議,背後是來自關新民書記的授意。”
馮運明挑了挑眉頭,“你在林山幹得好好的,成績有目共睹,這時候把你調走,别說安領導和我不會同意,我相信省裏邊的有識之士也不會同意。”
喬梁笑笑,他自個對這事并不是太擔心,這會就是聊天的時候随口一提,反倒是對于今天林雄寶的事,喬梁打算和馮運明好好聊一聊。
這時,後邊響起了腳步聲,喬梁回頭一看,隻見孫永小跑着過來了。
喬梁晚上吃飯本來一起叫了孫永,但孫永去省城東州開會,以至于錯過了今晚的飯局,現在緊趕慢趕才趕回來。
看到孫永來了,喬梁打量了孫永幾眼,打趣道,“孫永,你調到學校工作,是不是發福了?”
孫永眨了眨眼,“有嗎?”
孫永說着話,态度恭謹地看向馮運明,“馮書記。”
馮運明點了下頭,笑道,“我看是胖了些,比起上次我們一起喝酒時,臉上明顯長了肉。”
幾人上次一起喝酒是馮運明來東林上任,專程路過林山,距離現在也沒過去多久。
孫永聽到連馮運明也這麽說,不由笑道,“看來我确實胖了,隻不過我自己天天照鏡子沒感覺。”
馮運明笑道,“在學校工作比較輕松,沒那麽多操心的事,人家說心寬體胖,看來這話在小孫身上應驗了嘛。”
喬梁笑着接話,“馮書記,在學校工作固然輕松,但可是埋沒了孫永的才幹。”
聽到喬梁的話,馮運明朝喬梁看了一眼,他自然能聽出喬梁的話外之音,但眼下省紀律部門内部沒有更合适的位置安排孫永,尤其是孫永已經是副廳,要進一步使用對方的話,隻能安排對方擔任室主任,但馮運明初來乍到,在加強内部掌控前,幾個室主任現在暫時都不适合動。
喬梁這時又道,“馮書記,今天林雄寶這事,已經在網上鬧出了不小的輿情,您怎麽看?”
喬梁這話一出,馮運明一下恍然大悟,原來喬梁還是希望孫永回到市紀律部門的領導崗位上,他還以爲喬梁是想讓他将孫永安排到省紀律部門呢。
關于今天市大院發生的事,馮運明其實能看出這背後明顯有人指使,否則一個普通老百姓又怎能知道他的行程軌迹,但重點在于林雄寶是否真的涉及到命案。
思索了一下,馮運明道,“現在沒有任何證明林雄寶牽扯到命案的證據,網上的輿論明顯是有人推波助瀾,故意帶節奏,光憑這些,我們是不好對林雄寶這樣一個重要領導崗位上的幹部下定論的。”
頓了頓,馮運明又道,“而且當前這個情況,想要将林雄寶撤換掉,多少還是存在困難的,畢竟他才剛上任,而且他能當上林山市紀律部門一把手,是關新民書記點頭認可了的,要是輕易将林雄寶撤換,那不相當于是打了關新民書記自己的臉嘛。”
聽到馮運明這麽說,喬梁和孫永對視了一眼,兩人這會不得不承認他們之前沒考慮到關新民這個影響因素,現在看來,看似處境不妙的林雄寶,其實還沒到那麽糟糕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