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乾和衛正陽都笑着,衛正陽道,“柳書記,感謝市裏邊對我們學校工作的支持,毫不誇張地說,我們東州大學是和東州市一塊成長起來的,咱們雙方可以說是同呼吸共命運,沒有市裏的支持就沒有我們東州大學的今天。”
柳成隽笑了笑,“這話說得好,希望将來咱們市校雙方可以一起攜手發展,再譜佳話。”
雙方在氣氛融洽而不失熱烈的寒暄中一起走進了辦公大樓,對于柳成隽來說,他今天來東州大學就是爲了表達剛剛那番态度,目的達到了,那他接下來的考察活動也就變得輕松起來,而洪乾和衛正陽兩人,心裏的心頭落下後,亦是高高興興地陪同着柳成隽參觀學校,展示東州大學這幾年的發展成果,尤其是在國家重點實驗室方面的建設成就。
中午,參觀考察完的柳成隽更是興緻勃勃地留下來吃午飯,婉拒了洪乾和衛正陽到教工食堂專屬包廂去吃飯的提議,興緻盎然地來到學生食堂和學生共進午餐。
在柳成隽留在東州大學吃午飯時,關于柳成隽今天在東州大學的考察情況以及發表的講話内容也彙報到了市長葉有德這。
此時的葉有德正在辦公室裏吃午飯,他吃的隻是普通的辦公盒飯,并沒有特意讓人開小竈,其實從工作角度來講,葉有德是一個還算敬業的市長,擔任東州市市長五年來,葉有德可謂是兢兢業業,哪怕沒有做出令人矚目的政績,但作爲市長,葉有德的表現也可以說是可圈可點。
原本葉有德是不屑于去鑽營迎合的,但他實在是太想進步了,他這個正廳已經幹了整整八年,在調任東州市長之前,他是省裏某廳的一把手,當了三年廳一把手後,從廳裏調下來擔任東州市長,本以爲很快又能得到進一步重用,結果他在市長的位置上又幹了五年,兩年多前,書記的位置空出來,那時候他覺得自己有很大的希望可以順利接任,結果隻是空歡喜一場。
八年寸步未進,葉有德心态多少有些急了,他渴望更進一步,現在的他,不得不去鑽營迎合一些人,甚至連葉有德自己都沒發現,他的一些行爲做法逐漸偏離了初心,有時候開始變得不講理。
其實能走到這個位置,葉有德知道自己已經走到了絕大多數人一輩子都無法企及的高度,他應該懂得滿足,别說他隻是八年沒有進步,就他所熟悉的一些同事朋友,很多人十幾年原地踏步都是很正常的事,尤其是到了處廳級崗位上,要再往上進步是很難的,葉有德年輕時在廳裏工作的一位老領導,在副廳崗位上幹了十幾年,最終也沒能再往上一步。
在體制裏面呆久了,葉有德知道自己其實已經是屬于少數幸運的那一小挫人,能快速進步的隻是極少數人,絕大多數人很長時間都是在同一個級别崗位上原地蹉跎,但人的煩惱恰恰來源于内心深處的不平衡和不滿足,葉有德這兩年太渴望進步,以至于他越來越熱衷于鑽營一些小圈子。
這會,聽到秘書彙報了柳成隽在東州大學的講話後,葉有德一下愣住,擡頭看着秘書,“柳書記真的那樣講了?”
秘書小聲點頭,“是的。”
葉有德當即皺起眉頭,暗道柳成隽這是啥意思?分明是在打他的臉啊!但說這話的人是柳成隽,葉有德愣是不敢有半點脾氣,柳成隽這個一把手同時是省領導班子成員,在人事上是有關鍵一票的,葉有德想進步,就要盡量避免跟柳成隽把關系鬧僵,盡管他在日常工作中跟柳成隽難免會有一些分歧,但葉有德一般都會妥協退讓,畢竟他沒有資格和實力同柳成隽掰手腕。
葉有德沉默了好一會,秘書見葉有德遲遲沒說話,不由小心翼翼地問道,“市長,您看還要不要讓人暗地裏給東州大學的校領導層遞話,傳達您反對他們到林山去辦學的态度?”
葉有德回過神來,目光幽幽地盯着秘書,“傳達什麽?我有公開反對東州大學到林山去辦學嗎?你們這些人啊,總是喜歡自作聰明揣摩我的想法,擅作主張,最終鬧出像這次這樣的烏龍事件來。”
聽到葉有德的話,秘書差點沒把自己的舌頭給咬着,此刻他突然想到了一句話,當演員的自我修養是什麽?秘書不知道,但當領導的自我修養,秘書卻是見識到了,一定要足夠不要臉!
秘書心裏暗自吐槽着,隻聽葉有德又道,“回頭你跟東州大學那邊傳個話,将我的意思給傳達到位,明白嗎?”
秘書眨眨眼,很快就心領神會,忙不疊點頭道,“市長,我明白了,都是下面相關部門的人亂說,跟您沒有關系。”
葉有德淡淡點頭,随即又不由自主地皺起眉頭,柳成隽今天的做法讓他心裏蒙上了一層陰影。
此刻,在京城某個安靜優雅的四合院裏,一場對話正在進行着。
吃完午飯的金領導同秘書林中平像往常一樣閑聊,因爲不是上班時間,兩人聊天的氣氛較爲輕松,不知不覺,聊到了接下來的外出考察行程安排,金領導随口問道,“中平,喬梁同志有沒有跟你打聽我的行程安排?”
林中平笑着搖頭,“金領導,這個還真沒有,我原本還以爲他會給我打電話呢,結果他竟然沒打。”
金領導臉上露出些許意外的神色,旋即又饒有興趣道,“看不出他倒是挺沉得住氣嘛。”
林中平點頭附和,“可不是,多少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金領導輕點着頭,沒再說啥,目光微微閃爍着,不知道在琢磨什麽,約莫過了幾分鍾,金領導道,“喬梁挂鈎幫扶的那個林山的貧困村,叫上雲村是吧?這樣吧,咱們第一站就去上雲村。”
林中平聞言愣住,東林省那邊報送過來的考察項目安排裏,并沒有林山市,更不包括那上雲村。
短暫的發愣後,林中平笑道,“金領導,我正要跟您說一個事呢,今天上午,東林省辦的人還在跟我們确認您的最終行程安排,因爲您這邊還不确定,所以我就沒給他們明确的答複,估計他們還在納悶呢。”
金領導笑呵呵道,“我看他們不隻是納悶,可能心裏邊還在抱怨呢。”
林中平聞言道,“那他們肯定是不敢,隻不過因爲咱們這邊到現在還沒給他們具體的考察時間和路線安排,所以他們确實是不好做準備工作。”
金領導理解地點了點頭,不知道想到啥,金領導又問,“東林省報送上來的考察項目是什麽?”
林中平答道,“一個是位于信川市的蔬菜大棚種植基地,一個是位于……”
金領導聽了微微點頭,他确實是沒有記錯,東林省報送上來的考察項目安排裏并不包含林山的項目,此刻詢問林中平,也是爲了再次确認一下。這會金領導不禁開玩笑道,“咱們要是第一站去林山,沒有按照省裏邊的安排來,省裏邊的幹部說不定會暗地裏有意見。”
林中平聞言,很明智地保持沉默,上面的領導下去考察,下邊自然是希望上面的領導能夠按照下邊安排的考察項目和路線來,免得出現什麽意外和大家都不願意看到的不可控事件出現,這種心态是能夠理解的,但若是完全按照下邊安排的考察路線,往往隻能看到下邊想讓你看到的,所謂的考察也就失去了一些意義,所以有些事往往是矛盾的。
林中平在金領導身邊工作久了,對金領導的性格再了解不過,金領導是個不喜歡按常規出牌的人,每每到下面考察,金領導總喜歡随機安排一兩個考察項目,這一次顯然一樣,隻不過卻是奔着喬梁去。
很快,林中平問道,“金領導,既然要到上雲村去考察,那是不是先通知一下省裏?”
金領導笑了笑,“這個就先不用通知了。”
林中平聽了點點頭,金領導還是金領導,對方依然是喜歡搞突然襲擊,隻不過這次對喬梁來說,既是機會,也是考驗,在不打招呼直奔考察地的情況下,如果金領導看到的是讓他滿意的結果,那對喬梁來說就是大大的加分項了,會讓金領導對喬梁愈發滿意,反之,則可能對喬梁的印象打個折扣,凡事有利有弊,不過總的來說,金領導無疑還是想重點考察和培養喬梁的。
頓了頓,林中平又問,“金領導,那我就按原來的安排給省裏發通知了?”
金領導點頭道,“好。”
……
下午,上班時間剛到一會,在辦公室的小隔間裏午休起來的關新民剛喝完一口茶醒了醒神,委辦主任陳中躍就拿着一份文件匆匆走進來,“關書記,上面的通知下來了,金領導的考察行程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