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跟蹤匡誠


匡誠與季憂一同歸家的次數并不算少,從豐州,從北境,每次回來都是他先下車,随後季憂繼續随車而行前往天書院。

唯獨此次,季憂一動未動地等在門前。

“季兄?”

“上車。”

外面天寒地凍,冷風習習,匡誠也未做他講便登上了馬車:“季兄在此等我作甚?”

季憂伸手将毯子丢給他:“太冷了,你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一個人走回去怕是要凍出病根,正好我回京也沒什麽要緊事要做便等着了,你待會兒要去哪裏?”

“離開了那麽久,我想要先回院子收拾一下。”

“你也知道你離京這麽久,怎麽不先去找魏姑娘?”

匡誠聞聲擡眸:“是該見一面,不過她是女子,也不能随意出府,所以大多時候都是她選了合适的時間來尋我的。”

季憂并未多說什麽,随後便跟着匡誠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他們離京的時候剛好是雪最大的時候,此時的院中已經積雪深厚,一腳下去足夠沒到膝蓋的位置。

于是匡誠便向隔壁院借了一把鐵鍬開始鏟雪,時不時地看着季憂。

季憂正在他的堂屋生火,随後坐上了一壺開水,接着就在他的棕紅小櫃子上翻找茶葉,看樣子沒打算離開。

思索良久之後,匡誠從懷中掏出自己的錢袋:“季兄,我月俸還沒發,但現在還有點存銀……”

季憂看到銀子眼前一亮,伸出手來接住:“果然是好兄弟。”

“上次隔壁的仇大人還送了我一塊臘肉,你要不要一起拿回去?”

“誰說我要回去?”

匡誠愣了一下:“季兄拿了錢還不回去?”

季憂将銀子揣入懷裏,把茶葉投入的茶杯之中:“曹教習閉關了,溫師姐他們也閉關了,留在這裏還能有人說說話。”

“原來如此。”

“蕊兒姑娘知道你回來了麽?要不我替你寫封信告知一下?”

季憂從桌上拾起了匡誠常用的紙筆,對着他晃了兩下。

匡誠見狀停下手中的鐵鍬:“守城的門将有魏府的人,之前回來都不需要寄信的。”

“你這直腸子,竟不知道姑娘想知道你回來,但也會想收到你的信。”

“是麽?”

季憂忍不住搖了搖頭,心說孺子不可教也,随後研得了墨添飽了筆,筆觸簌簌下落。

文采一陣飛揚之後,他将信紙揚起,等待墨幹後遞給了匡誠。

匡誠将信接過來看了兩眼,望着什麽春宵難寐、思念如烈火滾燙,臉部一陣漲紅。

而後面的“想念的美,想念你的微笑,想念你白色襪子”之類的語句,則讓匡書生直呼非禮勿視。

“怎麽樣?”

“這信若是寄出去,我怕是會被魏府的人抓起來沉塘的。”

季憂嘴角抽搐了一下,心說文字的你都看不了,那你以後怎麽來真刀真槍的。

正在此時,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敲門聲,一小厮打扮的人推門而入,随後遞過來一封信,信上帶着一股淡淡的脂粉香氣。

匡誠細細讀過之後目光忽然變得嚴肅:“季兄,司仙監有事找我,我得馬上過去一趟。”

季憂剛剛的将茶沖好,揚起眼眸看着他:“剛去過一趟,現在又來叫你,什麽事這麽着急?”

“額,一點小事,不值得季兄挂念,季兄就在院子裏等我便是,我回來的路上正好買點酒菜,與你同醉。”

“現在就走?”

“事情緊急,怕是等不了了。”

季憂看他半晌,随後從堂屋之中起身:“那我也先回去一趟,收拾收拾院子,申時過來尋你。”

匡誠将其送到門口:“那我盡量在申時之前回來。”

“天冷風寒,回去吧。”

季憂向其揮手作别,向着東邊走了幾步,然後忽然停了下來,接着輕輕踮腳而起,落在了對面那間宅屋的房頂上。

匡誠此時已經半關了院門,然後繼續清掃着院中的積雪,等到差不多清出一條路後就進了屋子。

等到再出來的時候,匡誠已經換了一件繡着銀線的書生袍,接着就朝着院子外走去。

“這書生,還挺悶騷……”

季憂默念一聲,随後悄然起身跟上,就見匡誠左拐右拐地來到了一處别院。

這院子毗鄰魏府,算是魏家的一處别院,也是被積雪覆蓋,飛檐下的銅鈴凝着冰晶,在風中寂然無聲。

季憂于街頭停步,就見匡誠推開那扇雕着纏枝紋的朱漆門,邁步走了進去。

于是他将氣息隐藏,純靠肉身力量他提氣輕縱,落在鄰院的歇山頂上。

俯身望去,院中有一方因爲冰封而宛如墨玉的池塘,旁邊是一座懸着绛紗宮燈的茶亭,亭中有一隻火爐已被燒紅了鐵壁。

火爐旁有四個女子,一個面容恬靜,腰肢纖細,曲線玲珑,正是魏府的千金小姐魏蕊,見到匡誠進院已經情不自禁地站了起來。

而本就站着的兩個女子則懷抱雙劍,見到匡誠來後微微拱手見禮。

最引人矚目的是最後一位女子,她穿着火紅的寒袍,映的肌膚勝雪,絕美臉蛋上似乎沒有什麽情緒,見匡誠對其行禮後輕輕點頭。

接着匡誠就來到到了亭子的右側,與魏蕊挨着坐了下來。

“青雲五州的災情可還好?”

“已經穩定了下來,這還要多虧季兄當機立斷,停了妖石的運輸,下令将赈災糧運來。”

魏蕊此聽後眨了眨眼:“那災民呢?”

匡城點了點頭:“季兄以神念搜山,能救的基本都救了。”

聽到這句話,原本不動聲色的仙子忽然眯起眼睛,漂亮的眼眸裏流露出一絲驕傲,拖地的寒袍一角忽然開始輕晃。

見到這一幕,季憂忍不住眉峰輕挑。

他一開始就懷疑,能借來南方世家的院子,又能聯系丹宗送藥的不可能是魏蕊手筆,此番一看果然如此。

傲嬌鬼來了盛京,那些事都是她假借魏蕊的名義所爲。

他原本以爲匡誠也不清楚真相,但在他見到匡誠接到魏蕊來信卻謊稱是司仙監召他的時候就知道了,匡不欺也是個二五仔,白瞎了自己的好名字。

所以他才将計就計,謊稱回去收拾院子,一路跟蹤來此。

正在此時,别院的門前有三輛馬車駛過,車輪的辘辘聲傳入了院中。

丁瑤與卓婉秋向着門外看了一眼,随後便拱手:“鑒主,我們去外面守着,您繼續聽。”

顔書亦唬着個臉望了過來:“我隻是随便聽聽蕊兒妹妹的情郎的好友的故事。”

丁瑤和卓婉秋默不作聲地朝着院門外走去,心說妹妹的情郎的好友……這隔得還真夠遠的。

兩人從内側各拉開一道門,随後來到門外,又轉身将門關上。

不過就在她們将兩扇門合在一起之後,轉頭就見到一人立在長街對面的風雪之中,正眼眸冷冷地看着他們,于是瞬間屏住了呼吸。

壞了,被姑爺抓住了。

季憂沒說什麽,隻是看了一眼院子的方向,随後邁步朝着巷子裏走去。

見到這一幕,丁瑤和卓婉秋對視一眼,随即低着頭乖乖地跟了上去。

“來多久了?”

“回公子的話,崇王府的賞仙宴還沒開始就來了……”

季憂聞聲一愣:“我那時候還沒走,爲何沒有見到你們?”

丁瑤看了一眼卓婉秋:“鑒主說她是來找蕊兒小姐貓冬的,不見不相幹的人,不過鑒主說的肯定是假話,她來了沒幾天都一直往尼山神道那邊溜達了,有幾次還見到了公子。”

“我怎麽沒見到她?”

“鑒主有靈鑒護身,不想公子見到的話,公子自然是見不到的。”

顔書亦确實是在季憂還未離開盛京的時候來的,對丁瑤和卓婉秋宣稱要找魏蕊貓冬。

但實際上,兩人都非常清楚鑒主到底是來找誰貓冬的。

後來雪災的消息傳來之後,季憂離京救災,事情被傳的沸沸揚揚。

丁瑤和卓婉秋本來以爲自家鑒主應該也會随之而去,誰知她卻連夜寫了幾封信,随後以丁瑤的名義招來了幾位盛京行走的靈劍山弟子,将信寄去了南方一些歸屬玄劍峰的世家。

沒過多久,就有無數把鑰匙寄到了盛京之中,又被轉寄到了匡誠手中。

然後她又寫信去了丹宗,做完一切之後便一直待在那别院處,靜靜地聽着魏蕊從司仙監聽來的消息。

季憂聽後,腦海中不禁浮現出一個喜怒不形于色,坐于風雪之中的冷傲仙子。

他與顔書亦認識了很長時間了,經常會見她故作冷漠,但又裝的不太像,但其實那副樣子隻是對他才有的。

直到聽到丁瑤說起她關于雪災後的描述,他才能感覺到顔書亦身爲仙宗掌教的冷靜與缜密。

季憂聽完之後看向丁瑤和卓婉秋:“那今天又是怎麽回事?”

卓婉秋見狀開口:“蕊兒小姐在守城官那裏聽到了公子回來的消息,鑒主的小臉就唬了一早上,等蕊兒小姐寫信的時候故意加上了不讓你知道的囑咐。”

“那爲何又偷偷叫匡誠來此?”

“鑒主想聽你們救災的事,不讓公子來,讓匡誠來說。”

話音落下,三人一邊對視一邊沉默。

明明是來找他的,卻東躲西藏,鑒主果然還是害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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