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裏的氣氛像是凝滞了。
楚嘯天死死盯着老者的動作,而病床上的楚弦影依舊一動不動,臉上青黑的顔色竟隐隐蔓延至脖頸,似乎正掩藏着更加可怕的變化。
就在這分秒必争的時刻,院外傳來的重物墜地聲再次打破了屋内的安靜。
楚嘯天微微蹙眉,目光卻依舊沒有從楚弦影身上移開半分。
他的拳頭下意識地攥緊,連指節都隐隐泛白。
老者卻隻是淡淡哼了一聲,冷然說道:“去看看。”
“前輩,我……”楚嘯天猶豫,顯然放心不下病床上的情況。
“放心,有我在,小丫頭還死不了。”
老者頭也不擡,穩穩将第二根銀針插入楚弦影的胸口,“外面的事情如果不處理幹淨,很可能會壞了今天這局,去吧。”
楚嘯天抿了抿唇,終是點了點頭。
他知道,這位老者既然開口讓他離開,必然有絕對拿捏局勢的把握。他深深看了楚弦影一眼,轉身沖出了屋子。
院中一個身影狼狽不堪地倒在地上,旁邊還有一塊明顯是被打翻的花盆,泥土灑了一地。
楚嘯天皺起眉頭,目光落在地上的人身上,那人身穿一件黑色皮衣,手腕還扣着一隻很顯眼的金屬手環,看起來毫無章法地喘着粗氣。
“你是什麽人?”楚嘯天沉聲問道,他的一雙眼睛冷冽如刀,一步步緩緩朝着那人靠近。
那人驚慌失措地掙紮了幾下,似乎想從地上爬起來,可剛一動,膝蓋處便傳來一陣劇痛,險些再次摔倒。
他倉皇地擡起頭,正準備開口虛與委蛇,卻在看到楚嘯天逼近時,一張嘴竟愣是半晌發不出聲音。
楚嘯天見狀,眼神一寒。
一種不安的直覺悄然從他心底冒出。
這人出現在這裏絕非偶然!
就在這時,院門輕啓,柳如煙踩着一雙尖細的高跟鞋款款而來,目光掃向地上的人時,輕輕擰了擰眉,“這是怎麽回事?”
“你來得正好。”楚嘯天冷哼一聲,沒有回頭,“幫我看着人。我進去一趟,弦影那邊還需要盯緊。”
柳如煙挑了挑眉,卻沒有多說什麽。
她環抱手臂站到一旁,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她的身形雖然纖瘦,但目光淩厲,像隻伺機而動的貓,死死盯着地上的男人。
楚嘯天回到屋内時,楚弦影的情況依然沒有太大的變化,臉上的青黑色稍稍消退了一些,但她的呼吸卻仍然微弱,仿佛風中搖曳的燭火,随時可能熄滅。
“前輩,院外有個可疑的人……”楚嘯天開口通報,卻被老者一個眼神打斷。
“閉嘴!專注于眼前!”老者眉頭緊鎖,聲音低沉,“解蠱豈是兒戲,如今她體内的蠱蟲剛剛松動一絲,若是分神一分,便随時可能反噬,你敢拿她的命開玩笑?”
楚嘯天的心猛地一沉,連忙站定,一言不發。
他雙腿并攏站得筆直,任由滴滴汗水從他臉頰滾落,卻硬是沒敢擡手去擦。
而那老者的神情也越發凝重,他在楚弦影的胸口處又插入了第三根銀針。
然而,就在銀針刺入的一瞬間,楚弦影的身體猛然向上弓起,緊接着,她的喉嚨裏發出了一道古怪的低吼聲,聲音沙啞尖銳,宛若某種不屬于人類的恐怖叫聲!
“弦影!”楚嘯天瞳孔陡然縮緊,腳下猛踏一步向前。
“别動!”老者怒喝一聲,擡手一掌拍在楚弦影的額頭上,那一股雄渾的内勁瞬間壓下,将她掙紮不休的身體穩穩按回了床上。
楚弦影緊閉的雙眼顫了顫,連唇角都滲出了幾分血絲。
老者的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豆大的汗珠順着他的額頭滾落,卻絲毫掩飾不了他眸中閃爍的不安。
“她的身體比我預想的還要差!”老者咬牙低聲道,聲音冰冷如鐵,“再這麽下去,她自己恐怕撐不到解蠱成功的那一刻!”
楚嘯天的眼眶微微發紅,他的心跳仿佛要跳出胸膛,卻又毫無辦法。
“還有其他辦法嗎?”他忍着嗓音的顫抖,艱難問道。
老者瞥了他一眼,沉聲冷笑,“辦法倒是有,但得看你……有沒有那個膽量了。”
楚嘯天眼神一凜,那目光從未如此淩厲,“您盡管說,無論是什麽,我都願意!”
老者笑了,笑意中卻透着幾分令人發寒的嘲弄,他緩緩說道:“你可知道什麽是‘命源引渡’?”
“命源引渡?”楚嘯天眉頭緊鎖,這個名詞他從未聽過,但直覺告訴他,所牽涉的一定非同小可。
老者見他一臉茫然,微微歎了一口氣,目光在楚弦影憔悴蒼白的臉上停頓了片刻,随即轉回楚嘯天身上,聲音帶着一絲沉重:“所謂‘命源引渡’,簡單來說,就是你以自身命源爲引,爲她續命,再将她體内的蠱毒引渡至你體内。這是最直接、也是最危險的一種方法。”
聞言,楚嘯天的心猛然一顫,“續命?引渡蠱毒到我體内?這麽說——她能救,但我未必活得了?”
“不錯。”老者的聲音低沉如鐵,再次确認楚嘯天的猜測,“命源引渡,靠的是兩個命源之間的悄然交合,當你的命源過度損耗,輕則元氣大虧,重則一命嗚呼。這種方法,一般沒人敢用,畢竟……賭上的,是自己的命。”
屋内一片靜默,隻有楚弦影微弱的呼吸聲在此時顯得格外沉重。
楚嘯天站在原地,牙關微微咬緊,指關節因用力微微發白。
他不會允許任何人傷害妹妹,但若讓自己成爲妹妹的“犧牲品”,這對他無疑是個抉擇。
“前輩。”他開口時聲音輕不可聞,但雙眸卻透着堅定,“我可以承受什麽樣的後果?”
聽到這句話,老者目光微不可察地閃動了一下:“根據她體内蠱蟲的毒性和你的身體素質來看,我五成把握能護住你一命,但恢複期至少一年,而且這段期間,你還别想着能有什麽動作——任何過劇的體力支出,可能都會緻命。”
“一年時間,倒不過太過分。”楚嘯天聲音低緩,像是自言自語。
然而,他并非心無波瀾,若是一年隐退,意味着這期間所有的計劃都将擱置,楚家的情況岌岌可危……可若不救妹妹,他這一生都将背負愧疚與自責。
“年輕人,命可隻有一條。”
老者見楚嘯天沉默,聲音恢複幾分冷厲,“别急着答應。這決定可不僅僅是救或不救的問題,而是要付出代價的問題。這個代價,隻有你自己清楚值不值。”
“不,值——”楚嘯天的回答擲地有聲,仿若一顆落地的鐵釘,砸入地面的頻率頓時讓人屏息。下一秒,他轉頭看向老者,“怎麽做,請告訴我。”
老者深深看了他一眼,眼中似有幾分贊賞,但随即而來的卻是略帶警告的凝視,“好,既然你願意賭這一把命,那就開始準備吧——”他說着,從藥箱裏取出一碗墨黑色的藥汁,“喝下這個,助你勾連命源。”
“好。”楚嘯天接過碗,沒有絲毫猶豫,将藥汁一飲而盡。
入口的瞬間,一股刺骨的冰寒便直逼喉嚨,仿佛連心神都被凍住。
他皺了皺眉,卻一句抱怨也沒說出口。
“接下來,我會用銀針刺激你的命脈,與她的命脈進行連接。記住——全程不能有任何抗拒的念頭,否則前功盡棄。”
楚嘯天點了點頭,随即盤腿坐下,雙手平放在膝蓋上。
很快,他便感受到一根細針刺入胸口,他的身體猛地一震,仿佛觸電般渾身酸麻。
但他咬牙忍住,沒有發出一聲。
老者的動作迅速而精準,随着每一根銀針刺入,楚嘯天體内熱流與寒意交織、翻滾,胸膛處仿佛被灼燒的炭火烙過一般疼痛難忍。
然而,他始終一聲未吭。
當最後一針刺入之時,楚嘯天隻覺靈台一陣清明,仿佛透過某種媒介,感受到了妹妹的靈魂。
那是一種不可言喻的連接——她的喘息變得愈發微弱,而他的心跳也随之逐漸同步,變慢……
突然,楚弦影的身體猛然抽搐,幾縷黑血從她嘴角溢出,伴随着慘烈的蠱毒之氣直沖而起。
楚嘯天連喘息都感覺到費力,但他咬破牙關,雙拳緊握,死死強撐着不讓自己倒下。
“成與否,就看這最後一步了!”
老者的聲音帶着一絲急促,他提起掌勁,猛地拍向楚弦影小腹之處!伴随着一聲尖銳的蠱蟲嘶鳴,楚弦影身體震顫,仿若斷線風筝般垂落。
楚嘯天心口一痛,猝不及防地噴出一口鮮血。
他幾欲昏厥,眼前一片模糊,但還是掙紮着去看床上的楚弦影。
她的面色竟漸漸由黑青轉爲蒼白,微弱的呼吸也逐漸平穩。
“弦影……弦影她好了嗎……”楚嘯天的話語斷斷續續,聲音沙啞,卻滿是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