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嘯天終于擦完了手,将手帕重新疊好,放回口袋。
他這才蹲下身,平視着陳默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
“殺了你?”楚嘯天開口,聲音平靜無波,“太便宜你了。我妹妹受的驚吓,秦雪挨的那一巴掌,總要有人付出代價。不過,在算賬之前,我需要知道一些事。”
趙天龍上前一步,金屬的叮當聲在空曠的地下室裏格外清晰。
陳默的身體不自覺地抖了一下。
“誰讓你做的?”楚嘯天問,語氣像是在讨論今天的天氣。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陳默梗着脖子,色厲内荏。
“是嗎?”楚嘯天站起身,從趙天龍手裏拿過一個平闆電腦,點開一段錄音。
“事成之後,楚氏集團,醫藥闆塊的控制權歸你。”
一個經過處理的,分不清男女的電子合成音響了起來。
陳默的瞳孔猛地收縮。
“這是從你手機裏恢複的數據。”楚嘯天滑動屏幕,一張加密信息的截圖出現在陳默眼前,“發信人代号,S。”
他向前傾身,聲音壓低,帶着一股森然的寒意,“現在,告訴我,S是誰?”
陳默的嘴唇哆嗦着,汗水混着血水從額角滑落。他知道自己完蛋了。被抓住,任務失敗,那個承諾給他美好未來的“S”,絕對不會來救他。他唯一的活路,就是說出自己知道的一切。
可他知道什麽?他連對方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我……我真不知道!”陳默的聲音帶着哭腔,“我隻知道他能量很大!他答應我,隻要我控制住秦雪,用她來要挾你交出楚家的醫藥生意,事成之後,整個醫藥闆塊都是我的!”
“醫藥闆塊?”楚嘯天重複了一遍,像是在品味這幾個字。他看向趙天龍,後者會意,立刻拿出一個筆記本開始記錄。
“對!就是醫藥闆塊!”陳默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地補充,“上京對你們楚家醫藥生意有想法的人那麽多!姓蘇的,姓孫的……都有可能!對,蘇晴!肯定是她!她恨你入骨,最有動機!”
蘇晴?楚嘯天腦海裏閃過那個拜金前女友的臉。她有這個恨,但她沒這個腦子,更沒這個實力。
“還有呢?除了蘇晴。”楚嘯天不爲所動。
“孫……孫老!”陳默絞盡腦汁,“古玩街的孫家!他們一直想涉足醫藥行業,還派人挖過你們公司的牆角!他們的姓也是S開頭!”
孫老?那個表面上德高望重的老狐狸?有可能。商場之上,沒有永遠的朋友。
陳默看着楚嘯天沉思的表情,以爲自己的話起了作用,繼續加碼:“真的,楚先生!我就知道這麽多!我隻是個拿錢辦事的!求求你,放我一條生路,我給你當牛做馬!”
楚嘯天沒再看他。他隻是盯着平闆上那個孤零零的字母“S”。
一個簡單的字母,卻像一張無形的大網,瞬間籠罩了他身邊所有可疑的人。
蘇晴,孫老……甚至還有一些隐藏更深的商業對手。
對方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讓他陷入猜忌的泥潭,讓他變成一個驚弓之鳥,懷疑所有人,最終在内耗中自我毀滅。
好一招攻心之計。
楚嘯天手指輕輕敲擊着平闆的邊框,發出哒、哒、哒的輕響。每一下,都像是敲在陳默的心髒上。
突然,他停止了敲擊。
“天龍。”
“在。”
“把他處理幹淨。”楚嘯天語氣平淡,仿佛在說“把垃圾倒掉”。
陳默的眼睛瞬間瞪大,無邊的恐懼淹沒了他。“不!你不能!你說過……”
楚嘯天轉過身,向台階走去,頭也不回。
“我隻是說在算賬前需要知道一些事。”他的聲音從遠處飄來,“現在我知道了。”
“至于放過你?我可從沒答應過。”
身後傳來陳默絕望的嘶吼和随之而來的悶響,然後一切歸于沉寂。
走出防空洞,淩晨的冷風吹在臉上,讓楚嘯天混亂的思緒清晰不少。
趙天龍跟了上來,遞上一根煙,“先生,現在怎麽辦?要不要先從蘇晴和孫家查起?”
楚嘯天沒有接煙,他望着遠處城市亮起的微光,搖了搖頭。
“不。”他說,“如果對手想讓我往東,我就偏要往西。”
“對方想看我焦頭爛額,我就偏要讓他覺得,他的計劃天衣無縫。”
趙天龍有些不解。
楚嘯天拿出手機,翻到了一個号碼。
備注是:柳如煙。
他沒有撥通,隻是看着那個名字。
“S……也可以是She,蛇。煙,Ruyan……太牽強了。”他自言自語,像是在說服自己。
“但,越是不可能的,有時候就越接近真相。”
趙天龍聽得雲裏霧裏,但他沒有多問。他隻需要執行命令。
“先生,你的意思是?”
“演戲。”楚嘯天按滅了手機屏幕,“既然搭好了台子,總得有演員登場。我們,就陪這位‘S’先生,或者‘S’小姐,好好演一出大戲。”
……
柳如煙剛剛結束一場香薰水療。
她裹着浴袍,走進寬大的客廳,空氣中還殘留着精油的芬芳。
她的手機就放在茶幾上,屏幕亮着,顯示着一個來電。
楚嘯天。
柳如煙的嘴角微微揚起。這麽快就打來了?看來,他已經從那個廢物陳默嘴裏,得到了她想讓他得到的“線索”。
她任由手機響了十幾秒,才慢悠悠地走過去,用一種慵懶中帶着一絲被打擾的聲線接起電話。
“喂?嘯天?這麽晚了,有什麽事嗎?”她的聲音帶着恰到好處的關切。
電話那頭,傳來楚嘯天略顯疲憊的聲音,“如煙姐,抱歉,這麽晚打擾你。”
“說的哪裏話。”柳如煙走到落地窗邊,俯瞰着腳下的城市,“我聽說了秦小姐的事,她沒事吧?你那邊……情況怎麽樣?”
“人救回來了,受了點驚吓。”楚嘯天的聲音頓了頓,似乎在猶豫什麽,“但是,事情比我想象的要複雜。”
來了。
柳如煙心中冷笑,語氣卻越發溫柔,“怎麽說?是不是查到了什麽線索?”
“嗯。”楚嘯天歎了口氣,“對方不是簡單的綁匪,背後有人指使。我們……隻查到了一個代号。”
“什麽代号?”
“S。”楚嘯天說出這個字母時,聲音裏充滿了煩躁和不确定,“你說可笑不可笑?一個字母,讓我去哪裏找人?”
完美。
柳如煙幾乎要笑出聲來。他果然上鈎了,而且正按照她預設的劇本,一步步走向偏執的深淵。
她強忍着内心的愉悅,用分析的口吻說道:“S?這個範圍可就廣了。會不會是你那個前女友,蘇晴?她對你因愛生恨,做出這種事也不奇怪。”
她故意停頓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麽。
“還有,我聽說孫家的孫老,最近一直在打聽你醫藥闆塊的業務。他們的‘孫’,拼音也是S開頭。商場上人心險惡,不得不防啊。”
她輕描淡寫地抛出兩個最顯眼的目标,就像一個熱心的朋友在爲他分憂解難。
電話那頭的楚嘯天沉默了片刻,聲音更加低沉,“……謝謝你,如煙姐。我知道了。”
“我們是合作夥伴,說這些就見外了。”柳如煙話鋒一轉,語氣變得輕快起來,“越是這種時候,我們自己的陣腳越要穩住。之前我們談的AI醫療診斷項目,我看可以加快進程了。這才是楚氏集團未來的核心,不能被這些跳梁小醜影響。你說呢?”
這番話,既表現了她作爲盟友的堅定,又将自己從“S”的嫌疑中徹底摘了出來。一個圖謀你醫藥闆塊的人,怎麽會催促你發展一個更核心、更有價值的新項目呢?
“好。”楚嘯天似乎被她的話鼓舞了,“就按你說的辦。項目的事情,我明天讓團隊聯系你。”
“行,那你早點休息,别太累了。”
挂斷電話,柳如煙再也抑制不住,發出一聲暢快的輕笑。
愚蠢的男人。
他以爲自己抓住了線索,卻不知道,線索本身就是毒藥。
現在,他會像一頭被激怒的公牛,瘋狂地沖向她爲他準備好的紅色鬥篷——蘇晴和孫老。
而她,柳如煙,将作爲他最信任的夥伴,站在安全的看台上,欣賞這場好戲。
她端起酒杯,對着窗外的夜空輕輕一碰。
“Cheers,楚嘯天。”
……
楚嘯天的書房裏。
趙天龍站在一旁,臉上寫滿了困惑。
他剛剛聽完了楚嘯天和柳如煙的整段通話。
“先生,我還是不明白。你爲什麽要把S這個線索告訴她?還對她的‘分析’表示認同?”
楚嘯天放下手機,剛才通話時的疲憊和煩躁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獵人般的冷靜和銳利。
“天龍,如果一條魚總是不上鈎,你會怎麽辦?”他反問。
趙天龍想了想,“加大餌料,或者換個地方。”
“不。”楚嘯天搖頭,“是讓它覺得,水裏絕對安全,甚至主動把餌料送到它嘴邊,讓它以爲是自己憑本事找到的食物。”
“柳如煙就是那條自作聰明的魚。她抛出了‘S’這個餌,想讓我亂咬。她越是想看到我亂,我就越要‘亂’給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