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嘟……
電話被挂斷了。
柳如煙握着手機,手心全是冷汗。
九叔是她父親留給她最後的人脈,一個真正從上個時代的血雨腥風裏走出來的人物,見慣了大風大浪。
她從未聽過九叔用這種近乎崩潰的語氣說話。
“吞噬混亂……”
她反複咀嚼着這四個字,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沖天靈蓋。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叮咚——
清脆的門鈴聲,在這死寂的辦公室裏,顯得格外刺耳。
柳如煙渾身一顫,像一隻被驚動的貓,瞬間繃緊了所有神經。
這麽晚了,會是誰?
她沒有應答,悄無聲息地走到門邊,通過貓眼向外看去。
門口站着一個外賣員,手裏提着一個精緻的紙袋。
柳如煙皺起眉頭,她沒有點外賣。
“您好,柳如煙女士的下午茶,請簽收。”外賣員的聲音透過門闆傳來,禮貌而清晰。
下午茶?
現在是深夜!
柳如煙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忽然想起了什麽,快步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前,打開了下午的工作日志。上面清晰地記錄着,今天下午三點,她讓助理幫她訂一份“靜心茶館”的特供雨前龍井,但因爲茶館今天限量供應,沒訂到。
靜心茶館……特供雨前龍井……
她的目光死死盯住外賣員手裏的紙袋,上面赫然印着“靜心茶館”的燙金logo。
一股無法言喻的寒意,瞬間包裹了她。
他們不僅知道她的名字,知道她的公司地址,甚至連她下午一個未完成的念頭,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外賣員似乎有些不耐煩,又按了一下門鈴。
叮咚——
這一次,聲音仿佛直接敲在她的心髒上。
她知道,她必須開門。這不是一個可以選擇的選項。
柳如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抹去臉上的驚惶,恢複了平日裏那副高冷女王的模樣,緩緩打開了辦公室的門。
“你好。”她淡淡開口。
“柳女士,您的下午茶。”外賣員将紙袋遞了過來。
柳如...煙接過紙袋,入手溫熱。她看了一眼外賣單,上面沒有寄件人信息,隻有一個字。
一個用狂草寫就的字。
“賞”。
柳如煙的瞳孔猛地收縮。
這不是警告,不是威脅。
這是一種居高臨下的……賞賜。
就像一個高高在上的神明,對于一隻恰好路過自己腳邊,又恰好引起了自己一絲興趣的蝼蟻,随手丢下的一點面包屑。
你很有趣,賞你的。
你的小動作,我看在眼裏,賞你的。
你引來了張偉,讓我省了點力氣,賞你的。
屈辱,憤怒,恐懼……無數種情緒在她胸中翻騰,最後卻都化作了深深的無力感。
她第一次明白,什麽叫作真正的……不在一個維度。
“謝謝。”她聽到自己的聲音幹澀地響起。
關上門,柳如煙背靠着門闆,緩緩滑落在地。她打開紙袋,一股清幽的茶香飄散而出。
茶杯的旁邊,還有一張小小的卡片。
上面隻有兩個字。
“靜心”。
遠離市中心的江邊公路上,一輛黑色的輝騰正平穩地行駛着。
車内沒有開燈,隻有儀表盤散發着幽幽的藍光。
“楚先生,張偉已經安頓好了。”趙天龍握着方向盤,目不斜視地彙報道,“按照您的吩咐,給了他‘銜尾蛇’外圍觀察員的身份,編号G-734。他現在對我們,比對他的親爹還敬畏。”
楚嘯天靠在後座,閉着眼睛,似乎在假寐。
“嗯。”他隻是淡淡應了一聲。
一個張偉,無足輕重。真正讓他感興趣的,是張偉背後的柳如煙。
這個女人,像一頭嗅覺敏銳的雌豹,在自己刻意營造的“落魄大少”的假象中,硬是嗅出了一絲不尋常的味道。
有意思。
“柳如煙那邊,有什麽反應?”他随口問道。
“暫時沒有。不過,我讓‘信使’送了份茶點過去。”趙天龍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她下午想喝,沒喝着。我想,她收到的時候,應該會很‘驚喜’。”
楚嘯天沒說話,算是默認了趙天龍這種帶着惡趣味的心理施壓。
對付聰明人,有時候,一萬句威脅,都不如一個讓她自己腦補出十萬句威脅的細節來得有效。
他要讓柳如煙明白,遊戲規則,由他來定。她要麽遵守,要麽……出局。
“盯緊她,但不要有任何實際接觸。”楚嘯天終于睜開了眼睛,眸子裏沒有半分波瀾,“她還有用。”
“是。”
楚嘯天将目光投向窗外,飛速倒退的霓虹,在他臉上拉出一道道流光。
這次回江城,他的目的很明确。
第一,拿回屬于母親的東西。
第二,爲妹妹治病。
銜尾蛇的身份,隻是他達成目的的工具之一。這個龐大而古老的組織,内部派系林立,結構複雜。他現在所能調動的,也僅僅是冰山一角。
若非爲了尋找治療妹妹寒毒症的最後幾味藥引,他根本不會動用這條線。
“王德發那邊,有什麽動靜?”楚嘯天話鋒一轉。
提到這個名字,趙天龍的表情嚴肅起來。
“很活躍。他最近在接觸好幾家資本,似乎在籌備一筆大額資金,目标……好像是一家叫做‘拜奧金尼’的生物基因公司。”
“拜奧金尼?”楚嘯天眉頭微蹙。
這個名字,他有印象。
鬼谷玄醫經中記載,妹妹的寒毒症,需要一種名爲“七星海棠”的奇花作爲主藥。此花早已滅絕,但根據他得到的情報,拜奧金尼的實驗室裏,通過基因編輯技術,成功複原并培育出了一株。
這才是他來江城的真正目的。
柳如煙,王德發,方志遠……這些商場上的争鬥,在他眼裏,不過是取藥路上的幾塊絆腳石。
“王德發想收購拜奧金尼?”
“從目前的資金流向和接觸人員來看,很有可能。拜奧金尼最近發布了一項關于‘細胞抗衰老’的研究成果,引起了資本市場的廣泛關注。王德發應該是看中了其中的商業價值。”趙天龍分析道。
楚嘯天冷笑一聲。
商業價值?
王德發這種人,永遠隻能看到水面上的浮冰,卻看不到水下足以颠覆世界的冰山。
那所謂的“細胞抗衰老”技術,不過是複原“七星海棠”過程中的一個副産品。真正有價值的,是那株花!
那株能解百毒,亦能催生劇毒,足以改變現代醫學格局的……神物!
他絕不能讓王德發得手。
“天龍,改變計劃。”楚嘯天的聲音冷了下來,“把對柳如煙的監控級别降到最低。從現在開始,集中所有資源,給我死死盯住王德發和他接觸的所有人。我要知道他每一筆錢的去向,每一次會面的内容。”
“另外,”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抹厲色,“準備一份拜奧金尼的資料,越詳細越好。包括他們的股權結構、核心研究員名單、安保系統布局。”
趙天龍心中一凜,他知道,楚先生真正要動手了。
“明白!”
汽車一個漂亮的甩尾,駛入一條岔路,融入了無盡的夜色之中。
金碧輝煌的私人會所裏,雪茄的煙霧缭繞。
王德發挺着他那标志性的啤酒肚,惬意地靠在沙發上,手裏端着一杯價值不菲的羅曼尼康帝。
坐在他對面的,是另一個在江城商界同樣聲名顯赫的人物——方志遠。
和王德發的粗豪不同,方志遠戴着金絲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是一條更陰狠的毒蛇。
“老王,你今天把我叫來,神神秘秘的,到底什麽事?”方志遠呷了一口酒,慢條斯理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