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大男人,氣的眼睛都紅了。
可磕巴就是磕巴,周陵又改不了!
廠子裏的人不比村子裏人,村裏人笑話也就笑話了,就算動手打兩下也就完了,可廠子裏的人是真下狠手啊。
周陵拖着腿要給周峰倒水,可走路的時候,周峰還發現大哥的腿一瘸一瘸的。
不用想,肯定是那幫逼人揍的!
“小弟,你不用擔心!我揍回去了!”周陵惡狠狠的,“當,當時,沒揍,揍回去,我等那個小子一個人回家的時候,套,套麻袋揍他了!”
“好樣的!”周峰豎起大拇指,“就該這樣!”
“哎,”周陵臉上沒有喜色,慢慢地說道:“小弟,我得回家種地了。那小子是廠長兒子。”
周峰一哼,“還是個廠二代!牛毀了!那小子叫啥名?”
“小弟,不用你管。他揍我,我就和他幹……”周陵握着拳頭。
聊了一會兒,李招娣從外面回來,她說明天後天放假,正好一起回家。
周峰将買來的吃食扔在大哥家了,帶着親爹和大哥一家回去。
兩個小的像毛毛蟲一樣黏在周峰身上,周峰懷裏一個,背上一個,高高興興地去騎自行車。
……
寒風卷起地上的白雪,飛飛揚揚,面前一片白蒙蒙的。
“好冷,好冷啊。”趙老太灰頭土臉,身上的衣服破爛不堪,她縮成一團,滿心絕望。
這樣的日子什麽時候是個頭啊?
逃亡幾日,食不果腹,她的日子比在家的時候難上一百倍。
有的時候,她很恍惚,腦子像要凍壞了,心裏一直有個聲音問她,大武松是自己殺的麽?她在心裏一遍遍的告訴自己“不是”。
可不是爲什麽還要逃呢?
亂套了,都亂套了。
趙老太的思緒越來越亂,她不想逃了,隻想回去看看孫子。
走到前進大隊,快到家門口的時候,趙老太看到附近有輛警車,她心裏頓時就一咯噔。
本來已經想好了自首,想好了看看孫子,可一看警車,她的心裏天然的就生出一抹害怕。
老農民的膽子有的時候很大,有的時候很小。在争搶水渠,争搶田地,争搶男人等事情上,女人都能打的不可開交。
可一碰上公家人,穿着制服的人,他們都恨不得立刻找個地縫鑽進去,最好這輩子都别碰上。
害怕,恐懼,慌張,種種負面情緒充斥在趙老太的心裏。
她見路邊有個壕溝,想也不想的滾進去了。
還好現在家家戶戶都是吃飯的點,路上沒什麽人,天越來越黑,趙老太都快凍暈了,手指也慢慢變成了透明色。
東北趕過年的時候,基本都是一年最寒冷的時候。
等212吉普車開過去了,趙老太才從壕溝裏爬出來。
隻是才爬出來,王寡婦就叫魂一樣在路邊喊了起來,“快來看看啊,李小蘭兩口子和王大力,張騷包兩人撕扯起來了。
哎呦我去,李小蘭的饅頭都快掉地上了,快去看看啊……”
王寡婦這一喊,吓的趙老太又是一嘚瑟,趕緊跳進壕溝裏躲起來。
老胳膊老腿真是經不起這一折騰啊。
一說看熱鬧,還是男女扯犢子這點事情,還吃什麽飯啊,一大幫人往張騷包家去。人群呼呼呼呼的穿過,像戰場上千軍萬馬過境似的。
那麽多人沖過去,趙老太還能聽到張彩蓮的大嗓門呢。
在前進大隊,張彩蓮的大嗓門那真是碾壓一切的存在啊。
“哎呦,等等我,王寡婦,你快說說,李小蘭咋地了,被人堵炕頭上了!”張彩蓮喊道,身邊的趙雨也在叽叽喳喳。
“沒有!王大力不是和李小蘭鼓秋過麽,王大力還斷了一隻手……”王寡婦眉飛色舞的說道。
趙老太往地上呸了一聲,“周家人就沒有一個好東西!咋不都死了呢!……”
她從壕溝裏爬出來,想要往家裏走,可又怕家裏有公安,就在她猶豫的時候,屋子門打開,趙文良趴在地上,手裏拿着屎尿盆。
趙文良上次和小武松撕扯了一通,兩人拿刀互砍,小武松瘸了一腿,而他則是雙腿盡廢,現在連拐杖都拄不了了,隻能吭哧吭哧地在地上爬。
看着挺可憐的。
可是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啊,趙文良和小武松撕扯前,可是要燒死周峰全家的。
死冷寒天的,穿再多衣服在地上爬也扛不住啊。
趙文良的手都青紫了。而且幾日不見,趙文良明顯又瘦了好多,顴骨都出來了,整個人精瘦精瘦的,和路邊的電線杆子沒有什麽兩樣。
‘嘩啦’一聲,趙文良的手凍的沒了知覺,手裏的屎尿盆摔翻在地,髒兮兮的東西流了他一身,将地上的白雪都染黃了。
“大孫子!”趙老太再也繃不住了,眼淚撲簌撲簌的流出來,瞬間,鼻涕眼淚就糊了一臉。
她推開院門,拖着凍僵的腿顫顫巍巍的跑進來。
“奶,”趙文良一擡頭,看到一個叫花子模樣的人跑進來,不用細看,他的眼睛也紅了。
不過隻是須臾,趙文良立刻喊道:“奶,快點跑!别進來!滾!”
他壓着嗓門,聲音聽起來又狠厲又決絕。
“大孫子,奶不跑了,不跑了。奶要留下來照顧你。”趙老太撲過來,不顧趙文良身上的髒污,将趙文良緊緊地抱在懷裏。
“滾!滾!”趙文良卻推趙老太,“奶,附近都是人,你走!”
“不走,我不走,”趙老太用力的晃着腦袋,鼻涕流進了嘴裏,她也來不及擦。
她用盡全身的力氣将趙文良扛在她瘦弱的肩膀上,亦步亦趨地将他扶進屋子裏。
折騰了這麽一會兒,祖孫兩人身上都是臭烘烘的,兩人卻是渾然不覺,隻是不停的掉眼淚。
“奶,多餘的話不能說了。你快走吧。”趙文良道:“外頭有熱鬧看,村民不在家,你偷點錢去别的地方生活吧,安安生生的,也能活到死。
不用管我,隻要我還是大隊的人,大隊長就不能不管我……”
趙老太還說要留下來,趙文良拿了刀抵在脖子上,刀鋒将他的脖子都抹出了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