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在顫抖。
五十萬大軍,如同黑色洪流,從金陵城洞開的城門口狂湧而出。
旌旗如林,刀槍如麥。
那股人潮的勢頭是如此兇猛,以至于吊橋兩端的地面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
當先一騎,正是意氣風發的曹國公李景隆。
他身披金甲,手持寶劍,胯下戰馬嘶鳴不已。
他的臉上洋溢着一種狂熱的自信,他不是去打仗,而是去接受一場早已注定的勝利。
“活捉朱栢!封萬戶侯!”
他高舉寶劍,再次嘶吼着自己的懸賞,引得身後無數将士爆發出山呼海嘯呐喊。
這呐喊聲中,充滿了貪婪,充滿了對榮華富貴的渴望。
城牆之上,朱元璋扶着牆垛,枯瘦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死死盯着那片湧動的人海,渾濁的雙眼因爲激動而泛紅。
“好!好!好啊!”
他連聲叫好,沙啞的聲音裏帶着顫抖,“這才是咱大明的軍隊!這才是咱的精銳!”
他身旁的朱允炆更是面色潮紅,激動得渾身發抖。
他已經看到了李景隆将朱栢的首級呈到自己面前的場景。
“皇爺爺,孫兒說得沒錯吧?李将軍,乃當世戰神!”
希望,是比任何毒藥都更猛烈的麻醉劑。
它讓這對爺孫,暫時忘記了城外那百萬大軍帶來的窒息壓迫感。
而在城外,湘王大軍的陣列中,依舊是死的寂靜。
朱栢端坐于火龍駒上,紋絲不動。
他甚至沒有朝那湧出城門的五十萬大軍投去哪怕一瞥。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
在那裏,項羽、冉闵、白起三大軍團,正在緊張而有序地忙碌着。
他們早已用最快的速度清除了最外圍的鹿角和拒馬。
此刻,無數的沙袋被傳遞下去,飛快地填埋着金陵城外那深不見底的陷坑。
項羽見到兵馬從金陵城内湧出。
他猛地一拉缰繩,座下烏骓馬人立而起,發出一聲穿雲裂石的長嘶。
“楚之子弟,何在?!”
項羽的咆哮聲,蓋過了對面的喊殺聲。
“在!”
“在!”
“在!”
十萬江東子弟兵,齊聲怒吼!
他們的聲音整齊劃一,帶着鐵與血凝結而成的煞氣。
僅僅是這聲回應,就讓對面官軍的呐喊顯得有些雜亂無章。
“随我,踏平他們!”
項羽沒有多餘的廢話,霸王槍向前一指。
咚!
咚!
咚!
楚軍陣中的戰鼓,驟然響起!
那鼓聲,沉重、壓抑,不是敲在鼓面上,而是直接砸在每個人的心髒上。
十萬重甲步兵,邁開了整齊劃一的步伐。
他們沒有奔跑,隻是在前進。
每一步,都踏在同一個節拍上,讓大地随之共鳴。
十萬人,如同一人。
他們組成一個巨大而厚重的黑色方陣,像一堵移動的鋼鐵城牆,緩緩向着五十萬明軍壓了過去。
那股沉默中蘊含的恐怖壓迫力,遠比任何聲嘶力竭的呐喊都要令人膽寒。
另一邊,白起和冉闵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
“繼續。”
白起的聲音冷得像冰。
他麾下的士兵,繼續沉默地搬運沙袋,填平溝壑。
城牆上,朱元璋臉上的笑容,慢慢凝固了。
李景隆的五十萬大軍,聲勢浩大,如同決堤的洪水,一瀉千裏。
而對面那十萬敵軍,卻像一座沉默的黑色山脈,沉穩地迎了上來。
洪水,能沖垮山脈嗎?
朱元璋的心中,第一次對這個問題的答案,産生了動搖。
“陛下……這……這湘王的軍隊……”
一名兵部官員顫抖着開口,話都說不完整。
“閉嘴!”
朱元璋厲聲喝斷了他,“慌什麽!我軍有五十萬!五十萬!十萬殘兵,如何能敵!李景隆乃是戰神!他必勝!”
他的聲音很大,既在給屬下打氣,也在給自己催眠。
戰場之上,兩股鋼鐵洪流的距離,在飛速拉近。
李景隆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對面的軍隊,太安靜了。
安靜得可怕。
他們就像一群沒有生命的傀儡,隻知道機械地向前,向前。
那股迎面而來的肅殺之氣,讓他胯下的戰馬都開始不安地刨動蹄子。
“怕什麽!”
李景隆狠狠一夾馬腹,強行壓下心中那不安。
他大吼道:“弓箭手準備!給本将軍射!射死他們!”
優勢在我!
我有五倍的兵力!
我能用箭雨把他們活活淹死!
随着他一聲令下,明軍陣列中,數萬弓箭手倉促地挽弓搭箭。
然而,他們還是慢了一步。
就在他們舉起弓箭的瞬間,對面那堵黑色的鐵牆,突然動了。
“舉盾!”
“放!”
随着項羽軍中傳令官一聲令下。
“嗡——”一聲尖銳到極緻的弦響,彙成一道死亡的交響。
數萬支黑色的箭矢,如同一片烏雲,騰空而起,遮蔽了剛剛泛起魚肚白的天空。
那片烏雲在空中劃過一道完美的抛物線,精準地朝着明軍最密集的陣列中央,傾瀉而下!
“噗噗噗噗——!”
箭矢入肉的聲音,密集得如同暴雨打在芭蕉葉上。
凄厲的慘叫聲,瞬間響徹雲霄。
沖在最前面的明軍,如同被割倒的麥子,成片成片地倒下。
鮮血,在一瞬間染紅了大地。
一輪齊射,至少造成了上萬人的傷亡!
李景隆的眼睛瞬間瞪圓了,滿臉的不可置信。
怎麽可能?!
他們的射程,怎麽可能比我方的弓箭還遠?!
他們的箭矢,怎麽可能如此精準?!
這根本不是這個時代該有的抛射技術!
“穩住!穩住陣腳!”
李景隆聲嘶力竭地大吼,“他們是步兵!靠近了就完了!給我沖!沖上去!”
然而,他的嘶吼,被淹沒在了第二片升起的烏雲之下。
“嗡——”又是一輪箭雨,再次精準覆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