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不知沖撞了哪路神仙
經此一事,謝景祁往來壽康宮的日子,頻繁了許多。
太後見景祁天資聰穎,學習那是一點就透,心下歡喜,竟起了親自監督課業之心,時常将他帶在身邊教學。
慶雲帝見太後如此上心,又見景祁進益頗快,也因此對景祁多了幾分關注和贊賞。
蕭皇後心中自然是高興極了,看着兒子終于得了太後和皇上的青睐,心中暢快無比。
然而。
就在這一派祥和之時,蘭芝卻步履蹒跚尋了個空隙,把一封密信呈上。
“娘娘,宮外……将軍府的急信。”
蘭芝聲音帶着顫抖,臉色比前段日子見她時要蒼白的多,就連行禮的規矩都不合禮數。
眼下,蕭皇後心情正好,接過信件并未與她計較。
正準備拆開,才細細瞥了一眼蘭芝,這才發覺她的狼狽模樣。
不由的蹙起眉頭,語氣有些不悅:“再怎麽說本宮也是你姑母,可不能煞了本宮的面子……”
蘭芝一臉懼怕之色,“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滿是惶恐的看向四周,愣是沒說出話來。
蕭皇後的面色更不悅了幾分:“這幾日你去了哪,怎的搞得這般模樣?秋獵時本宮想着你,有意讓你在禦前露個臉,孫嬷嬷尋了你許久,都找不到你人影。回頭,可别說是本宮不給你這個面子!”
聞言。
蘭芝一臉委屈,又帶着恐懼之色,聲音帶着哭腔。
“皇後娘娘恕罪!侄女萬萬不敢辜負娘娘的厚愛,實在是……實在是奴婢不知是沖撞了哪路的神仙!自從我與張氏碰面後……”
她深知隔牆有耳,不敢公然在慈元殿談及此事,隻能含糊其辭。
“那日後,奴婢似是走了背字,日日倒黴透頂,哪裏敢出來抛頭露面……”
話罷,她身子都癱軟了下去。
開始哭訴近幾日的悲慘遭遇:
“那日回去,奴婢好端端的走在廊下,頭頂挂的好好的燈籠竟掉了下來,差點砸破奴婢的腦袋。”
“還有……當晚睡覺,好好的床榻,一條腿忽然斷了了,把奴婢摔得不輕!”
“當日知姑母起駕前往青鸾,想去小廚房給姑母炖盞燕窩暖暖身子,平日走的熟稔的路卻歪了腳,腫的老高……”
她一開口便滔滔不絕,恨不得把近幾日的苦水全都倒出來。
“還有……好不容易腳好上些,昨日去内務府領俸祿,路過禦花園不知哪來的麻雀……直直撞在奴婢臉上,抓出好多血痕,還刁走了奴婢新得的珠花!”
“方才……方才來送信的路上,踩到了一塊松動的青石闆,濺了侄女一身污穢……”
蕭皇後聽着,起初的不悅逐漸被驚詫所取代。
她雖未第一時間想到蘇杳杳那邪門的福運,但終究是想起孫嬷嬷一月前從儲秀宮回來,摔掉了門牙。
心中……自然會有些數。
暗歎一聲,不由在心中暗罵了聲“晦氣”,更是對蘇杳杳的忌憚加深了幾分。
看來那丫頭不僅福運護體,甚至還有睚眦必報的詭異能力?
經手之人都會遭到報應?
可想着想着,似又覺得太過擔驚受怕了些,不過是個還在吃奶的小娃娃,能奈母儀天下的皇後如何?!
想到這,她心中難免松了口氣。
再度看向跪地的蘭芝,眼中帶着些許的厭惡之色,不耐的揮了揮手。
“行了……本宮已然知曉,許是你不夠小心謹慎,或是沖撞了不幹淨的東西。本宮會派孫嬷嬷給你送些藥去,好生歇着,這幾日便不必來慈元殿了。”
……免得把晦氣帶到本宮這!
最後那句話,終究是未說出口。
打發了蘭芝,蕭皇後這才展開密信。
竟是兄長寄來的!?
信中,單是看着潦草的書信,便知蕭震的心情急切。
詢問她是否已趁皇上對邊境憂心之際,把軍備短缺和糧草的消息禀明皇上,以便早日争取更多的軍饷物資。
蕭皇後冷臉看着信件。
秋獵之時,皇上整夜待在蘇府,哪裏得來幾回訴說?
如今,又想到近日太後親自督導景祁功課,皇上也因此對景祁格外關照。
她剛好可以乘此機鞏固兒子的地位!
若是此時去訴說邊境的煩心事,豈不是掃了皇上的興?
沉吟片刻。
終是覺得兒子的前程更要緊,于是匆匆提筆回信。
“兄長安心,聖上已知邊關吃緊。然,近日繁忙,尚未得閑深談。本宮自會尋機詳奏,勿憂。”
寫罷,便将回信交給了剛剛回宮的孫嬷嬷,命其設法送出去。
她已經打定了主意,要再等上幾日,待景祁更得聖人心之時……
到時再提及此事,方能事半功倍!
……
然,
次日,大朝會。
竟有大臣手持玉笏,神色凝重出列。
出列的是位素來剛正不阿的禦史大人,他聲音高亢,響徹整個大殿。
“皇上,臣有本奏!臣接到邊關八百裏加急軍報,西狄各部今秋異常躁動,頻繁大規模襲擊我邊境哨所,以及周邊村鎮燒殺搶掠,無惡不作!其規模程度和兇悍,遠超往年!長此以往,恐有潰敗之危……”
此言一出,滿朝文武頓時嘩然!
尤其是候在外殿的小太監,竟悄無聲息的沒了身影。
卻未曾有人察覺……
而此前邊境雖不甯,但多是小打小鬧。
如今禦史大人在大朝會如此嚴肅的提及此事,性質便截然不同了!
尤其是提起恐有潰敗之危時,難免不會觸動各大臣的心。
慶雲帝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目光銳利的掃過大殿鴉雀無聲的群臣,最終落在了兵部尚書和戶部尚書的身上。
聲音冰冷帶着毋庸置疑的的威嚴,顯然是真動了怒。
“兵部!戶部!禦史大人所奏,是否屬實?”
兵部尚書和戶部尚書慌忙出列,冷汗泠泠的跪倒在地。
兵部尚書的聲音有些發幹:“回……回皇上,禦史大人所言屬實,西狄确實異常猖獗,我軍……我軍壓力倍增。”
戶部尚書更是吓得面色慘白:“皇上明鑒,糧草……糧草籌備一直在進行,然……然今年多地收成不成預期,亦有些許阻滞,國庫……國庫實在吃緊,撥付邊軍的糧饷确……确有延誤!”
“吃緊?延誤!”慶雲帝猛的拍向龍椅扶手,怒極反笑,“好一個吃緊!好一個延誤!難不成要等西狄的鐵蹄踏破邊關,爾等才拿得出糧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