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初顯威
……
這出宮時有多不易察覺,這進宮之時便有多顯眼。
皇宮那扇沉重的側門“吱呀”一聲緩緩推開,值守了一夜正有些倦意的侍衛們立刻打起精神,按刀肅立。
然而,下一秒……他們便瞪大了眼,呆呆的看着一輛看似普通的青篷馬車。
其後跟着一隊沉默精悍的護衛馬車隊,正不緊不慢的駛了進來,徑直朝着内宮方向而去。
爲首的侍衛長揉了揉眼,顯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随後與身旁之人對視,臉上寫滿了困惑和茫然。
下意識擡頭看了一眼天色,又看了看那輛已駛出一段距離的馬車背影,低聲對旁側的副手嘀咕道。
“哎?奇了怪了……皇上……皇上這是啥時候出去的啊?”
他努力回想昨夜交班後的每個時辰,确信真的沒看到任何禦駕出宮的記錄。
可眼前這情形……皇上這分明是從外面回來的架勢啊!
“頭兒……”副手也是一臉懵,撓了撓頭,“咱……咱也沒看見出去啊,光看見進來了……”
就在這時,旁邊那個剛來不久的愣頭青小侍衛,猛地一拍大腿,一臉激動道。
“頭兒!我知道!”
侍衛長和副手當即也一臉期待的看向他。
小侍衛雙眼放光,自信滿滿的分析道:“這說明……皇上的武功已經出神入化,半夜施展絕世輕功,飛出去的!對對!一定是這樣!”
侍衛長和副手:“……”
兩人沉默半晌。
侍衛長緩緩擡手,對着小侍衛的頭盔就是一個清脆的“哐當”。
“我讓你飛!我讓你絕世輕功,皇上萬金之軀半夜飛檐走壁出去遛彎是吧?!我看你小子是話本子看多了,滾去站崗去!再胡說八道,這月茅廁都歸你刷!”
小侍衛一臉委屈巴巴,抱着頭盔溜邊站崗去了。
……
此刻,金銮殿卻是一副不同的景象。
龍椅空懸,禦座之下,文武百官交頭接耳,竊竊私語聲也變成了讓人心神不安的嗡嗡聲。
幾位須發皆白的老臣也面色凝重。
終于,一位禦史大人忍不住出列,絲毫不掩飾自己的質疑道:“皇上去了何處?昨日便稱不适,未曾視事。今日大朝會,乃是關乎邊境軍國大事,皇上竟又缺席?”
他越說越激動,臉色憋的通紅,“莫非……莫非真如坊間那些不堪的流言所說,皇上他……欲棄城而不顧?這是将我大雍百姓與邊境将士于死地嗎?!”
此話一出,殿内争吵聲不絕于耳。
“胡說八道……皇上豈是這般人?”
“可若非如此,爲何接連不朝?邊關軍報已堆積如山啊!”
“國庫空虛至此,皇上若無心應對,我等……我等又如何是好?”
“難不成天要亡我大雍?”
惶恐,絕望迅速在百官中蔓延,大朝會也混亂一片。
有幾位武将和老臣上前試圖維持秩序,卻收效甚微。
就在即将失控的關頭,一個清亮卻帶着幾分稚氣的聲音從大殿外傳來。
“諸位大臣,稍安勿躁!”
衆人循聲望去,未曾在大殿外瞧見誰的身影。
直至腳步聲越來越近,才瞧見年僅八歲的謝景修,正穿着一身小小朝服,身子挺拔的站在大殿門口。
大臣們并未停止交頭接耳,畢竟一小兒罷了,豈懂眼下大事?
“肅靜!!”
謝景修一聲冷呵,驚的衆大臣停了下來。
雖說這謝景修年紀尚小,沒有什麽威懾。
可他那雙眼眸遺傳其父皇的深邃,此刻甚至能從他眼中瞧出皇上的威嚴之色……
大臣們未曾再言語,繼而躬身行禮,目視謝景修走至禦階之下。
“父皇并非棄城而不顧,更非畏懼!”
謝景修聲音不大,卻也足以安定了些許大臣躁動的心思。
接着,拔高嗓子接着道。
“諸位大人試想,邊境烽火猶如惡虎攔路,國庫空虛好似家無米炊。尋常之法若已無效,是否需行非常之道?方能柳暗花明?”
此話一出,倒是再次引起了一陣騷動。
但多數都是大臣在疑惑,皇上是準備用何非常之道?
有的大臣,卻似是吃下了一顆定心丸,不再參與交涉。
禦史大人是個有膽有識的,上前一步躬身行禮,剛想開口詢問此間計劃。
便被謝景修沉着嗓子把話給壓了回去。
“我等臣子此刻最該做的,非妄加揣測徒增恐慌……而是各司其職,穩定朝綱靜待父皇佳音!”
此番話,更安撫人心,多數大臣也明了自己應盡的本分。
禦史大人隻好躬身應下:“是,太子殿下。”
一個八歲孩童,能讓禦史大人信服……讓所有人一驚。
殿内一時間鴉雀無聲,方才的躁動和猜忌竟真壓了下去。
謝景修暗暗松了口氣,袖中小手緊握,不知父皇去了何處,但……他相信父皇絕不會抛棄自己的子民!
可難免會有大臣還心存疑慮,但看着太子那鎮定的眼神,他們不得不反思,是否真是他們太過急躁?
皇上……當真有他們不知道的布局?
……
另一邊。
馬車未曾在金銮殿停留,而是徑直朝着儲秀宮而去。
慶雲帝心裏想着折騰了一夜,需先将這小團子安頓好,再去大朝會。
然而,當蘭兒上前。
剛想把皇上懷中睡的香甜的蘇杳杳接過,她卻揉着眼醒了過來!
蘇杳杳睜開大大的眼睛,看見的是熟悉的地方,卻未曾瞧見想見的人。
小嘴當即便癟了起來,大眼睛裏迅速蓄積了委屈的淚水。
“不要……杳杳不要在這裏……”
她扭動着小身子,躲開了蘭兒的手,轉而緊緊的抱住了慶雲帝的脖子。
奶聲奶氣接着道:“太子哥哥呢?杳杳要太子哥哥……”
慶雲帝知道她這是剛睡醒,鬧起了脾氣,語氣溫和的安慰着:“杳杳乖……你先歇息,朕保證你睡醒了便能看見。”
蘇杳杳小腦袋搖的像是撥浪鼓,眼淚“啪嗒啪嗒”的掉,落在慶雲帝明黃色龍袍的肩上。
“杳杳有好多——好多金燦燦的消息要分享……皇伯伯你說過的,好東西要分享,杳杳也要和太子哥哥分享!”
她一想到自己帶了這麽多金燦燦回來,不能把這麽大的喜悅分享給太子哥哥,便覺得委屈。
慶雲帝看着懷裏哭的鼻尖紅通通,道理一套一套的小團子,心疼又無奈。
但景修此時,想必便在金銮殿等着請安……
前朝局勢未明,他本不欲帶着她去那是非之地。
可在一瞧她這架勢,若不依着她,怕不會在宮裏哭暈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