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頭血？！
陳爺這最後一個要求，讓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趙衛國在内，所有人的臉上都露出了荒謬和警惕的神情。
黑狗血、大公雞，這些雖然聽起來離譜，但終究還是要的“物”。
可這心頭血，那可是人的精元之所在啊！
而且指名道姓要這裏官最大的人的。
這老頭到底想幹什麽？
“怎麽？”
陳爺渾濁的眼珠子緩緩地轉向了趙衛國，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舍不得？”
“老頭子我這門手藝，撈的是沉在陰陽交界處的‘東西’。”
“那片海眼現在煞氣沖天，陰陽紊亂，沒有至陽至剛的軍魂龍氣作爲引子，我這根繩子下去，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
“而你，”陳爺上下打量着趙衛國，“身爲這支艦隊的統帥，三萬八千将士的軍魂都系于你一人之身，你的血，就是最好的引子。”
“你給也得給，不給……”
陳爺陰恻恻地笑了起來。
“那就等着給下面那個姓林的小子，收屍吧。哦不對，恐怕連屍首都找不到了。”
趙衛國死死地盯着陳爺，眼神變幻不定。
他不是舍不得自己那幾滴血。
他是在判斷，眼前這個來曆不明、行爲詭異的老人，到底值不值得他用整個北海艦隊的聲譽，甚至是他自己的性命去賭！
“司令！不能信他！”
王上校急切地沖上前來，擋在了趙衛國的身前。
“這老神棍絕對是圖謀不軌！什麽軍魂龍氣，這都是騙人的！”
“我信他！”
然而，沒等王上校說完，趙衛國卻猛地推開了他，斬釘截鐵地吐出了三個字。
他走到陳爺面前，二話不說，直接從腰間拔出了自己的配槍，用槍柄最尖銳的部位，對着自己的胸口狠狠地一劃！
噗嗤！
一道血口瞬間出現，殷紅的鮮血立刻湧了出來。
趙衛國面不改色，直接用一個備好的玉碗，接了小半碗。
“夠不夠？”
他将玉碗遞到陳爺面前，沉聲問道。
陳爺看着趙衛國眼中那股爲了袍澤可以奮不顧身的決絕，渾濁的眸子裏第一次閃過了一絲贊許。
“夠了。”
他接過玉碗，點了點頭。
“小子，你比我想象的，有種。”
說罷，他不再理會任何人。
他來到甲闆中央那片被清空出來的巨大空地之上，開始了他那古老而又神秘的儀式。
隻見他脫掉了身上的蓑衣，露出了裏面那件打滿了補丁的黑色短褂。
他将那碗還帶着趙衛國體溫的心頭血放在一邊，然後将那隻還在咯咯叫的五彩大公雞和那頭嗚咽掙紮的黑狗，以一種極其利落的手法，瞬間割喉放血。
兩種充滿了陽剛之氣的鮮血，被他混合在一個瓦罐裏，又加入了朱砂和一些不知名的藥草粉末。
随即，他以指爲筆，蘸着那粘稠的血色液體，開始在冰冷的航母甲闆上，畫下了一道道充滿了詭異和陰森氣息的符文。
那些符文的形狀，與林易所用的那些堂皇大氣的道家符箓截然不同。
它們扭曲，邪異，充滿了各種蟲豸、骷髅的圖案，看得人頭皮發麻，心底發寒。
很快，一個直徑超過十米的巨大血色法陣，便被他畫了出來。
整個甲闆的溫度，都仿佛在這一瞬間驟然下降了好幾度。
所有圍觀的海軍将士，都感覺一股莫名的寒意從腳底闆直沖天靈蓋，讓他們不寒而栗。
做完這一切，陳爺才從自己那艘破舊的烏篷船上，取來了一捆看起來平平無奇，甚至有些發黑發黴的草繩。
但所有人都注意到，當他拿起那捆草繩時，眼神裏充滿了如同撫摸情人般的虔敬和溫柔。
王德發在一旁小聲地對已經看傻了的蘇晴鸢解釋道：“那……那就是黃河撈屍人一脈相傳的法器——‘捆屍索’。”
“據說每一根，都是用沾染了溺死者怨氣的河邊水草，混合了無數屍體的頭發，再用屍油浸泡九九八十一日才制成的。”
“這東西……至陰至邪，但也隻有它，才能探入那陰陽交界之地。”
蘇晴鸢聽得俏臉發白，胃裏一陣翻江倒海，但她的目光卻依舊死死地盯着場中，不敢錯過任何一個細節。
隻見陳爺将那“捆屍索”的一端，牢牢地系在了一個重達數百公斤的備用船錨之上。
另一端，則一圈一圈地，纏在了自己那幹枯得如同雞爪般的左手手腕上。
最後，他拿起那碗趙衛國的心頭血，将其均勻地灑在了整根草繩之上。
“敕！”
陳爺猛地拿起身邊的一葫蘆烈酒，大喝一口，然後将其化作一片酒霧，狠狠地噴在了那閃爍着血光的草繩之上！
“天有天道，地有地規！”
“行有行路，死有歸途！”
“黃河之水天上來，不撈冤魂不複還！”
“今日借爾軍魂龍氣，開我陰陽之路！”
“起！”
他念着外人完全聽不懂的古老咒語，幹枯的右手猛地一揮！
那根系着巨大船錨的“捆屍索”，便如同一條蘇醒的黑色毒蛇，帶着刺耳的破空聲，被他狠狠地抛向了林易墜落的那片，依舊在瘋狂旋轉的能量漩渦之中！
轟！！！
船錨入水的瞬間，整個能量漩渦都仿佛被激怒了一般！
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的能量亂流，猛地從海底沖出，狠狠地撕扯着那根纖細的草繩！
草繩之上，血光大盛，但也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地崩解！
“哼！”
陳爺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了一絲黑血，顯然也遭受了巨大的反噬。
但他眼中卻閃過一絲狠厲！
“孽畜！還敢跟老夫叫闆？！”
他猛地一咬舌尖，噴出了一大口蘊含着他本命精元的舌尖血！
“血祭我身，魂定乾坤！”
“給我……下！”
得到了他精血的加持，那根瀕臨斷裂的草繩之上，血光再一次暴漲！
它竟然硬生生地頂住了那狂暴的能量撕扯，如同一根定海神針，堅定不移地，向着那無盡的黑暗深淵，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
一千米！
兩千米！
三千米！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那根繃得筆直的草繩。
終于！
在草繩下沉到将近四千米的時候。
陳爺那纏着草繩的左手，猛地一震！
一股沉重無比的，仿佛挂住了一整座山脈的巨大拉力，從海底傳來！
陳爺那枯瘦的身體，被這股巨力拽得一個趔趄，差點就被直接拖進海裏！
但他那張布滿了屍斑的臉上，卻露出了一抹如釋重負的笑容。
他轉過頭，對着身後那些已經徹底看傻了的海軍将領們，咧開嘴，露出了一口被煙草熏得焦黃的牙齒。
“找到了。”
“不過……”
他的眼神變得無比的凝重和……狂熱。
“下面這個家夥的分量，可比老夫我這輩子撈過的所有‘粽子’加起來都還要重啊！”
“今天，老夫撈的不是屍。”
“是龍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