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老城區,十字街。
這裏是洛陽城裏現存最古老,也最負盛名的一條商業街。
白天這裏是遊客們的天堂,各種仿古的建築裏賣着琳琅滿目的旅遊紀念品。
而一到清晨和傍晚。
這裏就會變回它最原始,也最真實的樣子。
一個巨大無比的,充滿了人間煙火氣的……露天菜市場。
當龍戰駕駛着那輛低調的黑色越野車,緩緩駛入這條被各種小攤小販和買菜市民給擠得水洩不通的老街時。
他那張常年保持着嚴肅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絲崩潰。
“林局長……”
龍戰看着前面那個爲了三毛錢的蔥,正跟小販吵得面紅耳赤的大媽,艱難地咽了口唾沫。
“這車,好像開不進去了。”
“那就停這兒吧。”
林易笑了笑,推開車門率先走了下去。
“我們,走着進去。”
“啊?哦……好。”
龍戰和陳爺也隻能硬着頭皮,跟着下了車。
剛一踏上這條老街的土地。
一股無比複雜但又無比鮮活的氣息,便撲面而來。
剛出籠的饅頭的香氣,混合着旁邊海鮮攤的魚腥味。
賣水果的小販那清脆的叫賣聲,夾雜着隔壁豬肉鋪剁骨頭的“哐哐”聲。
還有那些爲了幾毛錢的差價,而跟攤主們鬥智鬥勇的爺叔大媽們的讨價還價聲……
這一切都構成了一曲,最真實也最動人的……市井交響樂。
然而。
這曲“交響樂”聽在龍戰和陳爺的耳朵裏,卻讓他們感到了極度的不适。
龍戰作爲一名常年待在軍營裏的鐵血軍人。
他習慣了紀律,習慣了肅靜,習慣了令行禁止。
眼前這種充滿了無序和嘈雜的環境,讓他感覺渾身都難受,眉頭下意識地就皺成了一個疙瘩。
而陳爺這位常年與死人、陰物打交道的撈屍人。
他更是習慣了陰冷,習慣了死寂。
菜市場裏這種過于旺盛,過于鮮活的“陽氣”和“煙火氣”,讓他感覺就像一條被扔進了開水裏的泥鳅,渾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說不出的别扭。
唯有林易。
他走在這片人聲鼎沸,甚至可以說得上是有些“髒亂差”的環境裏。
非但沒有絲毫的不适。
反而像是回到了自己家一樣,一臉的輕松惬意,饒有興緻地東看看西瞧瞧。
他走到一個賣豬肉的攤位前。
那個膀大腰圓的屠夫,正揮舞着一把寒光閃閃的剔骨刀,手起刀落之間便将一整扇的豬排給分解得幹幹淨淨。
龍戰和陳爺隻看到了血腥和油膩。
但林易的眼中卻看到了一絲,附着在那屠夫的刀刃和案闆之上,幾十年如一日的殺伐所積累下來的,極其微弱但卻精純無比的……“庚金煞氣”!
他又走到一個賣活魚的攤位前。
攤主正用一個大網兜,從那個充滿了渾濁綠藻的水箱裏撈出一條活蹦亂跳的大鯉魚。
龍戰和陳爺隻聞到了撲面而來的魚腥味。
但林易卻從那看似渾濁的水箱底部,感受到了一縷來自于地下水脈的,若有若無的……“葵水精氣”!
金、木、水、火、土。
生、老、病、死、苦。
林易看着眼前這充滿了世俗百态的菜市場,他的心中一片明悟。
這裏,就是一個微縮的五行流轉,陰陽交泰的……小天地!
那個布下此局的上古大能,果然是好算計!
他将那把足以定鼎乾坤的“鑰匙”,就這麽大大方方地藏在了這最不起眼,也最容易被人忽略的紅塵俗世之中!
任你神通再大,法力再高。
隻要你心中還存着一絲對凡俗的“輕蔑”和“不屑”。
你就永遠也找不到,這把鑰匙的真正所在。
“我明白了。”
林易的嘴角勾起了一抹釋然的笑容。
他不再閑逛。
他的腳步,變得無比的堅定。
他穿過擁擠的人潮,無視了周圍那些充滿了好奇和打量的目光。
最終。
在一個位于菜市場最深處,最不起眼的角落裏。
停了下來。
那是一個看起來毫不起眼,甚至可以說是有些寒酸的……糕點攤。
攤位上擺着一些用油紙包着的,看起來樣式極其古老,現在市面上根本見不到的老式糕點。
什麽“蜜三刀”、“江米條”、“龍須酥”……
而在攤位的後面,坐着一個看起來至少有七八十歲,滿臉的皺紋深得像刀刻的一樣,一雙眼睛也已經渾濁得幾乎看不清東西的老奶奶。
她就那麽靜靜地坐在那裏,也不叫賣。
仿佛與周圍這片喧嚣熱鬧的環境,徹底地隔絕了開來。
形成了一個獨立而又甯靜的……小世界。
龍戰和陳爺也跟着走了過來。
他們看着這個破舊的糕點攤,和那個風燭殘年的老奶奶,眼中是更加巨大的困惑。
這是什麽情況?
難道,林大師他逛餓了?
想買點點心吃?
然而。
林易接下來的舉動,卻讓他們徹底地颠覆了三觀。
隻見。
林易走到那個糕點攤前。
他沒有去看那些糕點。
而是對着那個仿佛已經睡着了的老奶奶。
恭恭敬敬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晚輩林易。”
“參見……”
林易頓了頓,用一種充滿了敬意的晚輩口吻,緩緩地吐出了兩個讓龍戰和陳爺都感覺腦袋“嗡”的一聲,當場炸開的字。
“守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