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道?還是王道?
當這兩條截然不同的命運之路擺在林易面前時。
一旁的龍戰和陳爺兩個人都陷入了深深的糾結之中。
“這……”
龍戰看着那條通往“霸道”的道路。
看着那柄散發着無盡殺伐之氣的上古神兵,和那套威風凜凜的黃金戰甲。
他的眼中不受控制地閃過了一絲渴望。
作爲一名軍人一名戰士。
他的天性就是崇尚力量,渴望勝利。
在他看來面對洪水面對惡獸,最直接也最有效的方法,就是用更強大的力量将它們徹底地碾碎!
斬殺!
消滅!
這才是解決問題的最佳途徑!
而另一條路……
龍戰看了一眼那柄簡陋的石斧,和那件破舊的麻衣。
又看了看那群在洪水中哭喊、掙紮、如同蝼蟻一般無助的黎民百姓。
他的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
帶領一群累贅用一把破斧頭,去跟天鬥?跟地鬥?
這……這不是傻嗎?
這得幹到猴年馬月去?
而且在這個過程中,又會有多少人因爲工具的落後,因爲效率的低下而白白地死去?
從理性的角度,從一個指揮官的角度來看。
選擇“王道”無疑是最低效也是最愚蠢的決定。
“應該是選霸道吧?”
龍戰在心裏默默地給出了自己的答案。
而另一邊的陳爺想法卻截然不同。
他看着那條通往“王道”的道路,渾濁的老眼裏閃爍着複雜的光芒。
他這一輩子都在跟“死人”打交道。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生命的脆弱,和活着的可貴。
殺戮固然能解決一時的問題。
但殺戮所帶來的怨念和業障,卻會像跗骨之蛆糾纏你生生世世。
而“王道”則不同。
雖然它看起來很慢很笨拙。
但它代表着“生”,代表着“希望”,代表着“創造”。
這才是真正符合天道循環的“長久之計”。
更何況……
陳爺想起了林易之前在菜市場裏說的那番話。
“守護煙火,守護魂。”
他隐隐覺得以林大師的境界,他應該會選擇……王道。
然而。
就在龍戰和陳爺這兩個人,一個從“理性”出發,一個從“感性”出發,都以爲自己猜到了答案的時候。
林易卻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選擇。
他沒有走向“霸道”。
他也沒有走向“王道”。
他甚至連看都沒看那兩柄代表着不同道路的“武器”一眼。
他隻是靜靜地脫下了自己身上那件,雖然普通但卻幹淨整潔的現代外套。
然後一步一步地走下了那片唯一安全的“高地”。
義無反顧地走進了那片,充滿了泥濘、洪水、惡獸和絕望哭喊的人間煉獄。
“林局長?!”
“林大師?!”
龍戰和陳爺都徹底看傻了!
他要幹什麽?!
這兩條路他都不選?
他要用自己的肉體凡胎,去硬抗這滔天的洪水和兇殘的惡獸嗎?!
這不是考驗!
這是送死啊!
然而。
林易沒有理會他們的驚呼。
他隻是默默地走在那冰冷刺骨的泥水之中。
他走到一個因爲腳滑而摔倒在泥水裏,再也爬不起來的白發老人面前。
他伸出自己的手,将這位沾滿了污泥的老人從那冰冷的絕望之中攙扶了起來。
他又走到一個與父母失散,正抱着一截浮木放聲痛哭的孩童面前。
他彎下腰用自己那溫暖的懷抱,将這個瑟瑟發抖的小小身體抱了起來。
最後。
他走到了一個衣衫被洪水浸濕,被寒風凍得嘴唇發紫,正蜷縮在一塊礁石上瑟瑟發抖的少女面前。
他将自己身上那件唯一還算幹淨的外套,輕輕地披在了她的身上。
他沒有說一句話。
他沒有用任何神通。
他就那麽像一個最最普通的,最最平凡的人。
用自己那并不算強壯的身體,用自己那雙并不算寬闊的臂膀。
去攙扶去擁抱去溫暖,這些在末日天災之中苦苦掙紮的……同類。
他沒有将自己當成一個高高在上的“救世主”。
他隻是将自己當成了他們之中的……一份子。
他與他們站在一起。
他與他們感同身受。
他與他們同舟共濟。
這一刻。
林易的身上沒有神光沒有威嚴。
但他那具在洪水中穿梭的,略顯單薄的身影。
卻比任何時候都要來得更加的高大!
更加的偉岸!
這一幕通過那無形的意志,清晰地呈現在了那個隐藏在時空最深處的,古老存在的眼前。
那道已經威嚴了數千年的神念。
在這一刻産生了前所未有的劇烈的情感波動!
他仿佛透過林易的身影。
看到了數千年前。
那個同樣穿着粗布麻衣,同樣滿身泥濘,同樣帶領着萬千黎民三過家門而不入,與那滔天洪水搏鬥了整整十三個春秋的……年輕的自己。
“呵呵……”
“呵呵呵呵……”
一聲充滿了欣慰,充滿了釋然,甚至還帶着一絲如釋重負的輕笑,在林易的腦海之中緩緩地響起。
下一秒。
周圍那片充滿了洪水與猛獸的煉獄幻境,如同被陽光照射的冰雪一般轟然消散。
世界重新恢複了那個充滿了符文的奇異空間的模樣。
大禹那威嚴而又古老的聲音,再一次在林易的耳邊緩緩回響。
但這一次。
不再是考驗。
不再是審視。
而是,一個長輩對一個後輩最由衷的贊許和認可。
“孩子。”
“你比吾,想象的……”
“做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