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要是有人問我爲什麽打他怎麽辦?”耗子問道。
“你或者程阿姨,跟賴老三有沒有過節,随便什麽過節都行。”我知道耗子不會說謊,所以我要替他編一套說辭。
“我們兩家住的遠,沒什麽過節。”
“哦,我想起來了,我媽罵過賴老三一次。”耗子拍着腦袋說道。
“什麽時候的事,因爲什麽原因?”我連忙問道。
“賴老三說我媽還天天打扮的花枝招展,到處勾引男人,所以我媽就罵他了。”
“但這都是兩年前的事了。”耗子說道。
因爲兩年前的一句話,今晚去他家打他,怎麽說都不太可信。
“方圓,你說我這次會不會坐牢啊。”耗子早已六神無主,就差在臉上寫害怕兩個字了。
“Shutup。”
“你現在怕有個屁用,出事了才知道找我,一開始來找我,會有這樣的事嗎?”我瞪了他一眼。
連偷竊這麽蠢的主意都能想的出來。
“我不敢找你,因爲你說以後我們都不是朋友了。”
“可是方圓,從小到大,我就隻有你一個朋友,那天在江老師家,我真不是故意的。”耗子哽咽着說道,眼淚不斷掉在地上。
他有時候确實很蠢,但他确實也對我很好。
我仔細搜索着腦海裏有用的信息,力圖讓耗子的處罰降到最輕。
“耗子,你聽我說,如果這次你扛不過去,就沒有回頭路了,這次不是我們去打油菜田那麽簡單。”
“你一定要記住我說的每一個字。”
“任何人問你,都不要改,聽清楚了沒有,你隻有一次機會,你整個人生,都隻有這一次機會。”我用力拍着他的肩膀,讓他腦子更清晰一些。
“你放心,我一定聽你的話。”耗子連連點頭。
“你記住,你去賴老三家,就是單純的報複,記住了,這點很重要。”
我反複提醒他道。
“我現在給你編一套說辭,你要把它刻在腦子裏,做夢都不能說錯。”
“賴老三兩年前辱罵你的母親,所以你一直懷恨在心,記住,兩年前,時間一定要準确,這樣才能證明你對這件事記憶猶新。”
“但是你一直忍着,前段時間,放學回來的路上,賴老三家的狗一直追你,你一生氣,就把狗殺了,然後埋在後山。”
“就在昨天,你又聽到賴老三跟劉大爺說,他要弄死偷狗的人報仇,還說了很多特别難聽的話,你聽得特别生氣,所以今晚特意去他家,就是想揍他一頓。”
“一時失手才會打到他的頭,于是你趕緊出門找劉大爺送他去醫院,這就是整件事的經過,知道了嗎?”我将關于賴老三所有有用的信息串在一起,真真假假,給耗子編了一個聽起來起碼合理的借口。
“如果警察問你,你就說狗的屍體在後山的柳樹下,而且劉大爺會給你做人證,證明賴老三昨天确實說過那些話,你一定要一口咬死,千萬别松。”
狗是我親手埋的,賴老三跟劉大爺的對話也是我親耳聽到的,有人證,有物證,有動機,結合耗子給出的說辭,隻要耗子承認賴老三是他打的,警察不會往别的地方猜,會快速結案。
“耗子,這次沒人能幫你,你要堅強一點,膽子大一點,不要别人吓唬你幾句,你就膽怯。”我依舊不太放心,可事到如今,無路可退。
隻能看耗子能不能頂住了。
“我知道了,我這次一定不會松口。”耗子看着我,咬緊牙關。
“人,一定要靠自己。”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讓他立刻去找劉大爺,已經沒多少時間讓他準備了。
能不能過這一關,隻能靠他自己。
看着耗子離開的背影,我心裏也有些不是滋味,如果不是那天我話說的太狠,他也不會走投無路,犯下這樣的錯。
起碼他會找我商量,我能阻止他的。
當我回到家時,天已經微微亮了。
走進廚房,我熬了鍋稀飯,又炒了兩個青菜。
“這麽大早起來做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啊。”我爸一起床,看到我在廚房忙活,有些驚訝。
“看你說的,當兒子的給父親做頓飯,那不是應該的嘛,對吧,爸。”我殷勤的說着好話。
“想買什麽東西就直說吧。”我爸冷哼一聲道。
“這不是馬上開學了嘛,我想買幾套卷子,複習一下。”
這話說的我自己都覺得臉紅。
“要多少錢?”
“一千三。”我抿着嘴唇說道。
“多少?”
我爸端着水杯正在刷牙,聽到我的話,滿臉錯愕,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一,一千三。”這個數字我都不敢說出口,鄰居家那電動三輪車也才一千來塊錢。
“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惹禍了?”我爸站起身,走到我面前,牙膏沫都濺到了我的臉上。
他神情焦灼,因爲我很少跟他要錢,這一次又要這麽多。
“哈,我開玩笑的啦,其實是十三塊。”見我爸這麽擔心,我實在沒法開這個口。
“害,吓你老子一大跳,以爲你點了誰家房子呢。”我爸長舒一口氣,回井邊繼續漱口,讓我自己去房間櫃子裏拿錢。
我看着櫃子裏那零零散散的錢,想拿,又不知道跟我爸怎麽解釋,拿了十三塊就出了門。
梁啓文這時剛從池塘那邊回來,滿身都是泥巴,一見到我,就将裝着黃鳝的袋子遞到我手上,讓我拿回去給我爸當下酒菜。
“啓文,你那有錢嗎?”我吞吞吐吐的開口道。
從小到大,我還真沒借過錢,感覺怪怪的。
“你要多少?”他抹着臉上的汗漬問道。
“一千三。”
我估摸着,一千三再加上我自己存的錢,大概就夠程阿姨的醫藥費了。
“這麽多?”
梁啓文看了我半晌沒有說話。
我也沒說。
“我留兩百交房租,剩下的給你好了。”
他把手伸進最裏側的口袋,從裏掏出一個小布袋,打開之後,裏面有一疊厚厚的鈔票。
這是他所有的錢,一年多的時間,一分一毛攢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