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尉!”
“見過都尉!”
哨聲不但驚醒了校尉,也将西城營都尉汪同引來。
歙州汪姓乃是大姓,主要是因爲越國公汪華。
歙州的汪姓原本沒這麽多,當年黃巢入歙州後,感歎自己的身世和汪華類似,但二人的境遇卻如此不同,故而動了恻隐之心,下令自己的部下不允許冒犯歙州汪氏百姓,其他姓氏的百姓得知後,爲了活命,居然也偷偷改了汪姓,借以逃脫黃巢軍的肆掠之苦。
以至于到了如今,歙州治下二十餘萬百姓,每十人之中,就有三四人姓汪。
簡單了解了情況,又看了看城外的敵軍,汪同哂笑一聲,下令道:“傳本官令,命西城營盡數趕往城牆迎敵,再派人禀報别駕。”
校尉問道:“都尉,是否要從其他城區調人?”
“不必。”
汪同擺擺手。
從上到下,守軍壓根就沒将這一千餘人放在眼裏。
開什麽玩笑,郡城城牆高逾三丈,城門之内更是設有一重甕城。
面對如此堅城,五倍之敵方可勉強攻之。
雖說陶雅将大軍帶走出征,西城營隻剩下六百餘人,可面對一千多人的攻城,沒有絲毫壓力。
借着月光與敵軍的火光,汪同更是發現這些人連個像樣的攻城器械都沒有,隻有幾十架雲梯。
簡直如同兒戲。
噔噔噔!
一連串腳步聲,自城樓甬道中響起。
一隊隊士兵湧入城牆之上,滾木、巨石、箭矢不斷從城樓中搬出。
數個爐子被點燃,開始熬煮金汁。
令人作嘔的惡臭,彌漫在城樓之上。
所謂金汁,主料是糞水,加入狼毒、草頭烏、巴豆、皂角、砒霜等毒物,熬煮開之後,順着城樓澆下,凡被淋者,皮開肉綻。
而金汁真正惡毒之處,在于其中的病菌,受傷的士兵,即便沒有被燙死,也會死于後續的病菌感染。
在這個大夫稀少,且環境糟糕的戰場上,一旦被金汁燙傷,基本上必死無疑。
糞便這東西有多少要多少,了不起費些柴火,因而金汁是最具性價比的守城武器。
與此同時,還有不少士兵,抱着箭矢,将箭頭浸泡在金汁裏,随後取出放在弓弩手身旁。
這些沾染了糞便的箭矢,布滿了病菌,一旦射中敵軍,後果可想而知。
輕視歸輕視,可西城營的士兵軍事素養卻不低,在汪同的指揮下,有條不紊的進行守城準備。
……
此刻,劉靖已經率軍渡過練江,抵達城牆二百步處。
待所有士兵準備完畢,劉靖沒有廢話,大吼一聲:“攻城!”
“殺!!!”
四百餘名輔兵,齊齊高吼,沖向城牆。
輔兵以什爲單位,分散開,前方兩名士兵架起大盾開路,後方八名士兵則擡着雲梯。
他們條件簡陋,沒有随軍匠人,也沒有民夫,因而無法打造各類攻城器械,所以隻能用最原始最粗暴的方式攻城。
硬扛着城樓上的弓箭弩箭以及滾石巨石,順着雲梯往上爬。
這也是爲何讓輔兵先上,吸引第一波火力,同時消耗守軍的滾石、巨木。
“放箭!”
城牆之上響起一聲大喝。
唰!
下一刻,一陣密集的箭雨自城牆上飛出。
“啊啊啊!!!”
凄厲的慘叫聲接連響起。
盡管陣型分的很散,可依舊有一些倒黴蛋中箭。
甲胄有限,連風、林二營中大部分士兵都沒有甲胄,更别提輔兵營了。
一輪箭雨,便有二十多名輔兵倒下。
劉靖手持陌刀,不爲所動,目光冰冷地望着城樓。
二百步的距離,輔兵足足付出了八十餘條人命的代價,才終于來到城牆下。
啪啪啪!
一架架雲梯被架在城牆上,輔兵争先恐後的順着雲梯往上爬。
隻因監鎮說了,先登者,賞萬貫!
先登陷陣,斬将奪旗,自古便是軍中四大功。
同時,也是九死一生的差事。
“快快快,扔滾木!”
城牆之上,在什長與百夫長的指揮下,士兵們擡起沉重的圓木,對準雲梯扔去。
滾木長一丈,腰身粗細,足有百斤重,自上而下砸落,頓時如串糖葫蘆一般,将雲梯上的輔兵紛紛砸落。
眼睜睜看着輔兵們一個接一個倒下,凄厲的慘叫不絕于耳,劉靖握着陌刀的手不由緊了幾分。
就在這時,一雙大手按住他的肩膀,莊三兒的聲音在耳畔響起:“監鎮,再等等,眼下還不是時候。機會隻有一次,咱們不能錯過!”
慈不掌兵!
直到此刻,劉靖才真真切切明白這句話。
深吸了口,強壓下心頭火氣,劉靖重重點了點頭。
一刻鍾後,四百餘輔兵隻剩下不到一百人,而城牆上的滾石巨木,也已經消耗的差不多了,扔下來的頻率越來越慢。
畢竟,這些滾石巨木不輕,守軍将其扔下來,也要費不少力氣。
“攻城!”
劉靖雙眼一亮,大吼一聲。
說罷,他一把拉下頓項,一馬當先朝着城牆狂奔而去。
“殺啊!!!”
身後季仲等人齊齊高吼,聲勢震天,緊随其後。
此刻,劉靖渾身包裹在黑漆山紋甲中,左手持大盾,右手握陌刀,隻覺渾身上下熱血沸騰,腎上腺素大量分泌。
短短二十來個呼吸,他就已經沖到城牆根下。
扔掉手中大盾,劉靖迅速攀上雲梯,手腳并用,一齊發力。
整個人如裝了彈簧一樣,蹭蹭幾下就竄出五六米高。
他的動作太快,以至于上頭的守軍,都來不及反應。
等到兩名守軍費力的搬起一塊巨石,準備順着城垛往下砸的時候,一道黑影迎面撲來。
砰!
劉靖的力道何其大,加上身着重甲陌刀,足有二百多斤。
兩名士兵迎面被撲倒,連慘叫都沒有發出一聲,便沒了聲息,生死不知。
落地之後,劉靖就地一個翻滾,迅速起身。
唰!
剛剛起身,四五柄長槍便迎面捅來。
劉靖雙手握着陌刀,猛然向前一揮。
“嗚~”
丈許長的陌刀,蕩起駭人的破風聲,迎上長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