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徐鋒與曹長卿密議之後,盧家護衛中的精銳,新近收編的水師悍卒,乃至影閣中最爲忠誠嗜血的死士,皆被徐鋒以“剿匪靖亂”、“護衛商路”的由頭,暗中調集于此。
徐鋒于寨中最高處的一座簡陋望樓内,靜觀江上動靜。偶有寒風襲來,便是一陣劇烈咳嗽,。然而,其麾下之人,見此情景,心中卻無半分輕視,反而愈發敬畏。他們深知,這位三公子平和病弱的外表下,潛藏着何等雷霆手段。
這一日,玉奴一襲緊身黑衣,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望樓,聲音壓得極低:“公子,寒蟬密報,靖安王世子趙構,已啓程南下,不日将抵廣陵。随行者,有其王府親軍一千二百餘,皆是騎射俱佳的精銳。”
徐鋒眼簾微擡,眸中不見波瀾,隻淡淡“嗯”了一聲,接過玉奴遞上的密信。信上寥寥數語,卻将趙構此行目的、性情、乃至随行将領的名字都羅列清晰。此人乃離陽宗室,靖安王趙衡的嫡長子,素來驕橫跋扈,目中無人。聽聞北涼徐三郎在江南聲勢漸起,不僅染指鹽漕,更與地方大族盧家勾結,私下操練兵馬,便主動請纓,前來“巡查”,實則意圖敲山震虎,順帶撈些油水。
“一千二百王府親軍,好大的陣仗。”徐鋒唇角逸出弧度,将密信湊近炭火,看着它化爲灰燼。“這位世子殿下,是怕本公子這‘商賈之身’,怠慢了他不成?”
玉奴垂首道:“趙構其人,素好奢靡,貪婪無度。此番南下,怕是早已将江南富庶之地視爲囊中之物。公子在廣陵聲名赫赫,他定會尋上門來。”
“尋上門來?”徐鋒輕笑一聲,,“那便讓他尋。本公子這廣陵江畔的‘草台班子’,也該請貴客來瞧瞧熱鬧了。”他轉頭望向江面,那裏,數十艘大小船隻在盧家護衛的指揮下,正演練着合圍之術,旗号招展,呼喝聲隐約可聞。
“傳令下去,”徐鋒,“這幾日,操練的動靜,不妨再大一些。寨中的旗幟,也多豎幾杆。另外,讓幾名‘不小心’的斥候,去迎一迎世子殿下的探馬。”
玉奴眼中精光一閃,瞬間明白了徐鋒的用意,躬身領命:“是,公子。”她身形一晃,便融入了樓閣的陰影之中。
數日後,靖安王世子趙構的隊伍,旌旗招展,甲胄鮮明,浩浩蕩蕩開進了廣陵城。趙構端坐于一匹高頭大馬上,錦衣玉帶,面帶倨傲,對于沿途前來拜見的廣陵官員,皆是愛答不理,隻偶爾鼻腔中發出一兩聲輕哼,盡顯皇室威儀。其麾下千餘親軍,個個如狼似虎,煞氣騰騰,使得廣陵城中氣氛驟然緊張。
入駐行轅不久,便有探子回報,稱廣陵江畔一處廢棄軍寨,有大批人馬集結操練,旗号繁雜,似是那北涼徐三郎的私兵。
“徐三郎?哼,一個庶子,也敢在江南私練兵馬?”趙構聞報,勃然大怒,将手中茶盞猛地擲于地上,厲聲道,“本世子倒要看看,他有多大的膽子!”
旁邊一位中年幕僚連忙勸道:“世子息怒。徐鋒此人,雖是庶出,卻深得北涼王徐骁寵信,其兄徐鳳年更是北涼世子。如今他在江南行事,背後若無北涼默許,絕無可能。我等初到廣陵,虛實未明,不宜輕舉妄動,以免……”
“住口!”趙構厲聲打斷,“區區一個徐家庶子,仗着父兄之勢,便敢在江南無法無天?本世子奉旨巡查,撞破他私蓄兵甲,圖謀不軌,便是天大的功勞!他徐骁還能一手遮天不成?傳我将令,王府親軍即刻出動,包圍江畔軍寨,将那徐鋒一幹人等,給本世子拿下!若有反抗,格殺勿論!”
幕僚還想再勸,見趙構殺氣已現,隻得暗歎一聲,不敢再多言。
一時間,馬蹄聲如雷,千餘鐵甲騎兵卷起漫天煙塵,直撲廣陵江畔。
廢棄軍寨之内,徐鋒早已收到消息。他依舊安坐望樓,。寨牆之上,影閣死士與盧家護衛早已各就各位,弓上弦,刀出鞘,神色冷峻。水面上,數十艘戰船亦悄然散開,形成一個半月形的包圍圈,隻待獵物入網。
“來了。”徐鋒呷了口茶,目光投向遠處煙塵彌漫之處。
不多時,趙構的親軍便已兵臨寨下。看着寨牆上稀稀拉拉的守軍和幾杆歪歪扭扭的“徐”字旗,趙構臉上露出輕蔑的笑容:“一群烏合之衆,也敢在本世子面前張狂!給本世子沖,踏平此寨!”
“殺!”随着一聲令下,數百名王府親軍如潮水般湧向寨門。他們久經戰陣,自恃精銳,并未将眼前這小小的軍寨放在眼裏。
當他們沖到寨牆之下,等待他們的并非預想中的潰敗,而是鋪天蓋地的箭雨。寨牆之上,箭矢如蝗,沖在最前方的數十名騎兵瞬間人仰馬翻,慘叫聲此起彼伏。
“放箭!還擊!”趙構的副将厲聲呼喝,親軍中的弓箭手亦開始彎弓搭箭,試圖壓制寨牆上的火力。
但寨内守軍似乎早有準備,箭矢射擊極有章法,一波射罷,立刻有另一隊人補上,火力竟無絲毫間斷。更令趙構軍心驚的是,這些守軍箭術之精,遠超尋常地方團練,竟不亞于邊軍中的神射手。
“撞門!給老子撞開寨門!”副将眼見箭矢占不到便宜,急聲下令。
數名身強力壯的士卒扛着粗大的撞木,冒着箭雨沖向寨門。未等他們靠近,寨門兩側突然射出數十支碗口粗的弩箭,勢如奔雷。那幾名扛着撞木的士卒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洞穿了身體,死死釘在地上。
“床弩!他們竟然有床弩!”趙構的副将駭然失色。這等軍國重器,便是尋常州府武庫也未必有多少,豈會出現在一個商賈的私寨之中?
趙構此刻也察覺到不對,臉色變得凝重起來。他原以爲這隻是一場輕松的抓捕,未曾想竟踢到了一塊鐵闆。這徐三郎麾下兵馬的精銳程度,遠超他的想象。
“世子,情況不對,這徐鋒早有準備,此地不宜久留,還是先行撤退,從長計議!”那名中年幕僚再次勸道,聲音中帶着一絲焦急。
趙構心中雖驚,但皇室的驕傲讓他不願輕易認輸。他咬牙道:“慌什麽!本世子親軍千餘,豈會怕了他這幾百殘兵!繼續攻!本世子不信,這破寨子能擋住我鐵騎沖擊!”
他話音未落,軍寨左右兩翼突然響起震天的喊殺聲。隻見兩支隊伍不知何時已悄然摸到近前,一支身着黑色勁裝,手持寒光閃閃的短刃,行動迅捷如鬼魅,正是影閣死士;另一支則裝備精良,陣型齊整,乃是盧家護衛中的百戰精銳。兩支隊伍如兩柄尖刀,狠狠插入趙構親軍的兩翼。
與此同時,廣陵江水面上,數十艘戰船亦鼓噪而進,船上弩箭火油,齊齊射向岸邊。趙構的親軍多爲騎兵,不善水戰,頓時陣腳大亂。
“有埋伏!我們中計了!”趙構的副将驚呼出聲,聲音中充滿了絕望。
此刻,趙構終于明白,自己從一開始就掉進了徐鋒精心布置的陷阱。這哪裏是什麽私練兵馬的據點,分明就是一個爲他準備的屠場!
“撤!快撤!”趙構再也顧不上什麽顔面,聲嘶力竭地吼道。
徐鋒麾下的水陸三路兵馬,早已形成合圍之勢。影閣死士專挑軍官下手,盧家護衛則正面沖擊,水師船隻封鎖江岸,斷其退路。趙構的親軍雖勇,卻在猝不及防之下,又兼地利盡失,被殺得人仰馬翻,潰不成軍。
戰局呈現出一面倒的屠殺。先前還不可一世的王府親軍,此刻如同待宰的羔羊,
趙構在數十名親衛的拼死護衛下,左沖右突,試圖殺出一條血路。
不知過了多久,喊殺聲漸漸平息。趙構的千餘親軍,已然全軍覆沒。隻剩下趙構本人,在幾名忠心親衛的屍體環繞下,渾身浴血,披頭散發,狼狽不堪地被數十名手持利刃的影閣死士團團圍住。
徐鋒緩步從望樓上走下,眼神中帶着一絲戲谑。他走到趙構面前,輕聲道:“世子殿下,遠道而來,本公子這廣陵江畔的‘薄禮’,可還受用?”
趙構面如死灰,擡頭看着徐鋒,眼中充滿了怨毒與不甘。他做夢也想不到,自己堂堂靖安王世子,竟會栽在這樣一個病秧子手中。
徐鋒揮了揮手,幾名影閣死士上前,将趙構捆綁結實。
“将戰場打掃幹淨。所有軍械甲胄,盡數收繳。降者,編入輔兵營。”徐鋒淡淡吩咐道,此一戰,不僅全殲趙構私軍,更繳獲了大量精良裝備,他麾下的實力,又壯大了幾分。
看着被押解下去的趙構,徐鋒嘴角微翹。生擒離陽皇室宗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