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爺說到這裏,便停了下來,臉上露出豔羨之色,喉頭還輕輕咕嘟了一聲。
這聲音極小,康爺是竭力控制了的,但還是沒有瞞過張小龍的耳朵。
張小龍忍住笑,蹲在不遠處的一個空攤位前,盤膝坐在地上,布袋就放在身前地上。
他也不打開布袋,專心聽着麻三爺和康爺低聲細語。
麻三爺沒有說話,良久才歎了一口氣說道:
“唉~我就是聽鄭爺說了荷葉雞的事兒,才每日黑白颠倒,白天擱家裏睡大覺,晚上來黑市等着那人再來賣荷葉雞的。”
“你那一對碗都換掉了,即便人家帶着荷葉雞來了,你也沒東西換了。”
“康爺,我連續等了好幾天了,也沒有看到賣荷葉雞那個人。
今天好不容易看到有人賣糧食的,隻能退而求其次,先把糧食給換到手。免得今夜又是白等一場。”
“麻三爺,這樣做就對了,至少換了糧食回家,老婆孩子也能吃頓飽飯。”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絕口不再提畫的事情。
很快,兩人就離開了攤位。
張小龍等了一分鍾,也跟着起身,提起布袋,遠遠墜在二人的身後,不疾不徐地走着。
他心中盤算着畫的事情,思考着到底該不該出手,把那幅畫拿下來?
那康爺要價太高,直接就是一整頭豬,可謂價格不菲。
張小龍不知道京城黑市的行情,就按照安平縣的來算,6塊錢一斤豬肉。
一頭家豬至少也有個一百七八十斤,算下來也有一千塊錢出頭了。
到底是什麽樣的畫,才能值一頭豬的錢呢?
不知不覺之間,三人一前一後走出了黑市。
一同走出黑市的還有其他人,基本都是蒙着臉,隻露出一雙眼睛。
走在前面的麻三爺、康爺,倒是沒有察覺到身後有人跟着。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着,說的都是些往日輝煌的舊事。
張小龍聽得無趣得緊,現在都已經解放了,這兩個人還夢想着曾經的好日子呢。
他跟着兩人走到了一個胡同口,這時候,麻三爺停下來往後瞧了兩眼。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張小龍的身上。
麻三爺眉頭一緊,很是警惕地拉着康爺,往胡同裏快速走去。
張小龍并沒有刻意隐藏身形,否則,就憑麻三爺二人,怎麽可能發現他在後面跟着?
“二位,你們要肉嗎?”
張小龍快步走進了幽深的胡同,意念一動,布袋裏的棒子面全都換成了鹵豬頭肉。
麻三爺比較謹慎,沒有說話,但步子不自禁地慢了下來。
“你有肉賣?這大半夜的,可不要拿我們逗樂子玩?”
康爺回過身來,狐疑地說道。
“您說笑兒了,這大半夜的,我也沒那閑工夫兒不是?”
張小龍說的竟然是地道的京片子,他現在無比慶幸,當初大學宿舍裏舍友裏,就有一個是京城人。
大家朝夕相處了四年,不但習慣了各自的口音,甚至還能說上幾句地道的日常用語。
這不……眼下不就派上用場了嘛!
張小龍從麻袋裏拿出一片鹵豬頭肉,走到二人跟前,把肉送到康爺鼻子下,說道:“不信你嘗嘗看,看這到底是不是肉。”
肉就在康爺的鼻子底下,一股股濃郁的鹵肉香味兒,熏得他滿腦子想的都是肉。
“好香的鹵豬頭肉味兒,要是吃上兩口,再來一杯二鍋頭,那滋味兒……”
康爺很想一口把那片肉給咬住,吞下去,但八旗子弟後人的身份,讓他倔強地保持住了風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