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晨腦子裏迅速有了不少想法。
這些想法無一不提醒他：以後還是要小心。
沒有永遠的朋友，隻有永遠的利益。
晚上，和李文吃夜宵時，兩人聊了一會後，李文講，“在體制内上的第一課，就是不要相信任何一個有可能有利益糾葛的人。”
王晨敬了他一杯酒，笑着問，“那我和你也有利益糾葛啊。”
李文哈哈大笑，“我這人，家裏條件不錯，對官職也不感興趣，不然李省長那幾次要提拔我，我早就答應了。”
“我跟你開玩笑呢，但話說回來，我也清楚，你和朱朗，都與我沒有利益糾葛，所以我很多事情願意和你說。”
沉默了一會，李文想要活躍現場氣氛，便主動想換一個話題，“來，喝酒，不說那些，以後多注點意，你的位置越高，身邊的朋友就越少。”
兩人繼續聊了一會，王晨接到一個電話。
看着來電顯示，王晨愣住了，是他老媽住院時的護士長許萌。
不知道爲何？
王晨腦子裏迅速想起了那一次吃飯去敬酒時，看到許萌包廂内那些禮物、和那些醫藥公司的人…
“喂，許護士長，好久沒有你的消息了。”
“王處，慚愧，前段時間很忙…王處，方便說話嗎？”
王晨看了李文一眼，“方便，你說。”
“我最近出了點事。”
王晨心裏一咯噔，他剛剛在接電話前就猜到了。
“什麽？”
“我和孫緻遠被人舉報行賄受賄，今天我們倆都接到了談話通知。”電話裏，許萌的聲音沙啞。
孫緻遠是王晨他媽媽當初的主治醫生，許萌是護士長。
當初他們倆确實很照顧王晨他媽媽，甚至許萌還經常幫忙陪護。
王晨難辦了，“這樣吧，你給我打個微信語音，說一說具體情況，我琢磨琢磨。”
很快，對方打過來了。
王晨起身，走到一邊，“你說。”
許萌快速地講述起來。
原來，最近，省紀委接到群衆舉報，說一附院的孫緻遠涉嫌受賄，省紀委深入調查後，發現許萌也涉案。
于是乎，紀檢組接到省紀委的案件轉辦後，便讓院辦通知許萌和孫緻遠明天上午到紀檢組談話，當然，理由是“例行談話”。
許萌當然不信了，她的關系網還挺大，便讓人去側面打聽到了具體事宜。
再一看，機票都買不了了，已經被邊控。
許萌不傻，她知道：事情已經很大。
許萌想來想去，得趕緊在談話前找人，要不然，搞不好談完話後就走不了了。
可這年頭，誰敢頭鐵去幫這種忙？
問來問去，沒人敢幫她，走投無路之下，便想着來找王晨。
這會她的狀态，哪怕是有一點希望？許萌都恨不得趕緊抓住。
但這畢竟涉及紀委。
王晨遲疑了，他下意識想拒絕。
“王處，不管怎麽樣，都很感謝您，如果您能幫我關照下，那我感激不盡。”
王晨倒吸了一口涼氣，“這個…現在真的很難辦，我不曉得該怎麽…這…”
聽着王晨的語氣，許萌明白王晨的難處。
“王處，我知道現在這種事都沒人願意去挨，其實我就試試，您年輕有爲，肯定也不可能受這種影響。”
“許護士長，我一直都很感謝您，但這種事情開不得玩笑，我先去了解下情況吧。”
“好好，謝謝您。”
挂斷電話，李文問，“怎麽？有人找幫忙？”
“嗯。”王晨說了具體情況。
李文沉默了。
“兄弟，這種事别去沾，我建議你可以找人先去側面打聽下情況，但千萬别直接去打招呼，我們到這一步都不容易，别因爲這種事受影響了。”
王晨笑了，“放心，李文哥，我沒那麽蠢。”
宋雄偉接到王晨的電話，得知情況後，立刻表示，“我讓馬書記的秘書側面打聽下。”
很快，王晨就知道了所有案情。
實際情況比許萌知道的更嚴重。
許萌和孫緻遠涉案頗深，更嚴重的是，其實還有“大魚”，副院長王雅婷、科室主任王軒逸都涉案了，隻不過省紀委需要先固定孫緻遠和許萌的證據。
下一步，就是王雅婷和王軒逸了。
這個案子碰不得。
這會，甚至連都不敢聯系許萌了。
王晨内心很慌。
他擔心昨晚的通話被監聽記錄了。
便立刻同李省長彙報了這件事。
李省長聽到後，哈哈大笑，“小事情，人家幫過你，你不接電話也不對，再說，你也沒答應她，隻是說了句‘幫忙問問’而已，人之常情。”
“我們這些領導幹部也有七情六欲嘛！關于許萌的求助，也可以通過其他方式，比如，給監管總隊、或司法廳打招呼，給予她幫助。”
說完，李省長給馬廉貞打了個電話，“馬書記，有點事情要向您彙報下啊。”
“哈哈，江河同志難得同我打個電話啊！有什麽事？”
“馬書記，昨晚，一附院的一位護士長給我秘書打了個電話，這位護士長幫過我秘書…我秘書知道實際情況後，果斷拒絕，但擔心你們辦案人員誤會，所以今天一大早就來向我承認錯誤了。”
馬廉貞書記當然明白這個電話的意思了。
他哈哈大笑，“沒關系，正常的人情往來都能理解，隻要不存在洩密、不存在影響紀委辦案的情形？那就沒關系。”
“那肯定沒有的，他了解了情況後，知道事态嚴重，就直接找我承認錯誤了。”
“沒關系，這個案子是我們常務副書記在盯着，我會打個招呼的。”
直到李省長挂斷電話，王晨懸着的心才徹底放下。
“小王，别太擔心，身處這個體系，隻要不去做違反原則的事，就沒人敢動你，你的做法，說明你越來越成熟了。”
知道李省長要現場“教學”，王晨站直了身體。
“在官場當官要情商高，這不假；但不少人認爲的情商高就是拍馬屁、見人說人話、左右逢源？”
“這種人反而在單位走不遠，這種幹部，往往會被打上‘油頭滑腦’的标簽，難道身經百戰的領導會看不出來嗎？”
王晨點點頭。
李省長繼續說，“對，也許有的領導需要情緒價值，會給點甜頭嘗，但絕對不會重用這種幹部。”
“官場真正的高情商，是在保持基本的禮節下、還懂得圓滑地遵守原則，甚至能夠讓别人很舒服地接受自己的原則，進而讓别人理解自己！”
“是面對各種求助，不把話說死，事事給自己留餘地。這才是真正的高情商——和光同塵、外圓内方。”
“所以在這件事上，你處理得很标準…”
砰砰砰。
一陣敲門聲打斷了李省長的話。
開門後，發現是胡主任。
他滿臉堆笑地走進來，“省長，忙着呢？”
“正閑聊天呢！你有什麽事嗎？”
胡主任看了王晨一眼，感覺到胡主任的目光後，王晨便趕緊回辦公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