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不大，聽見喊聲老二媳婦率先跑出來。
當她追上前看清自家的寶貝金疙瘩一頭一臉都是竈灰時，登時就被氣的直拍大腿。
“好啊馬金花！你個騷婆娘！你勾搭我男人不夠，你還害我孫子！你等着！你等我拿火鉗來敲碎你的頭！
能把人口買賣當做司空見慣的事，殺人喂狼也不覺得良心難安，這樣的村子，人倫道德自然也是不存在的。
馬金花十分幹脆的承認了自己跟老二炕上的那點兒事兒，同時無所謂道：“我說老二媳婦你也太小氣了～我跟這村兒裏的男人都有一腿，咋的人家的媳婦不敲我的頭，就你敲呀？
告訴你，你可聽話着些，趕緊抱着你這金疙瘩回去關起門來好好過日子，不該問的别問，不該說的别說，這剛死一個呢，我可不想幫你撒竈灰～”
這真是奇恥大辱，老二媳婦剛才隻是氣的拍大腿，這會兒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她自知口條沒有人家好使，也不廢話，沖上去就和馬金花厮打在一起。
嘴裏還喊：“我可不是花錢買來的媳婦兒！跟這個賤東西咋能一樣？老二敢動我，小心我娘家人打過來把屋頂給他掀咯！”
是了，前頭說過這村子裏有着嚴格的等級制度。
能上族譜的本村男人和長輩們自然是一等人；二等的就是老二媳婦這樣的，并不是花錢買來，而是正經有人保媒、父母做主，嫁過來的媳婦。
雖說日子過得也沒多順心，但這并不耽誤她們看不起身爲最下等人的外村買來的女人們。
嘴上勸着她們老老實實待在村裏嫁人生孩子，心裏卻覺得自己和她們不一樣，身份上有差距。
在這個荒誕的地界，諷刺無處不在。
看着眼前滾在一起，頭上身上沾滿竈灰和血水的兩個女人，虎崽，不，梁凱面無表情。
不過是一個四五歲大的小孩子，難道他天生就沒有感情，不知道恐懼嗎？
不是的，梁凱其實怕極了，他的早慧在這種時候顯得尤其殘忍。
如果他隻是一個虎愣愣的五歲大小孩子，或許這時候早已經忘記了在爹娘身邊的那些日子，安心的當起了老二家的孩子，虎崽。
可梁凱太聰明了，他記得爹、記得娘，記得爺爺奶奶和叔叔，無時無刻不思戀他們，無時無刻不想念大溪溝村的一切！
他太小了，分不太清是非對錯，隻是打心底裏認爲這裏的生活是病态的，不正常，他是個正常人，他想回到正常的社會去過正常的生活！
每一次午夜夢回，他都希望這段時間的經曆是一個噩夢。
夢醒了，炕的左邊睡着爹，炕的右邊睡着娘，所有的一切都沒變。
他還能肆意的歡笑，和小夥伴兒打鬧，不用像現在這樣，不敢哭不敢叫，不敢笑也不敢說話，生怕行差踏錯有一點兒做的不好，就會落得和剛剛慘死的女人一個下場。
即使手心已經出汗，梁凱依舊繼續扮演着一個漂亮的傻小孩。
木愣愣的瞪着一雙無神的眼睛，眼睜睜看着他如今名義上的奶奶和别人厮打，打的褲腰帶都被扯掉了，露出半個白花花的屁股。
剛才那幫想占别人媳婦便宜的流氓混子就像聞見肉腥味的狼，不知道打哪兒又鑽了出來。
他們揣着手擠在一起，笑呵呵的讨論這兩個女人誰的屁股更大、誰的屁股更圓，誰的屁股一看就能生兒子。
男人們沒有禮儀廉恥，不管誰的媳婦他們都調戲，小女娃也不放過，能逮到機會上手摸一把就摸一把，實在要沒有機會，多看兩眼也行。
在這樣的環境裏待久了，女人們也一樣失去了自尊心。
她們接受了自己作爲商品的命運，不僅對過分的猥亵行爲毫無察覺，甚至還會因爲男人的點評莫名其妙的有優越感。
轟轟烈烈的幹了一仗，最後是老二媳婦赢了，但她隻是赢了打架，被男人們一緻認爲屁股更圓更白的馬金花卻仿佛赢了人生一般，對勝負已經沒有執念。
見不得她這副騷浪賤的樣子，老二媳婦攥緊拳頭，轉身拉着現在叫虎崽的梁凱就往家走。
一邊走一邊往地上吐口水，陰陽怪氣道：“走回家！奶的好虎崽少看這種不幹不淨的東西，小心長針眼！吃不下飯！”
沒有作賤人還這麽大聲的，潑辣的馬金花不幹了，怒吼道：“死老太婆！你罵誰呢？”
老二媳婦剛打了勝仗，士氣正高呢，聞言也不慣着她，指名道姓道：“罵誰？你馬金花占着村道發洋賤還說不得了？罵的就是你！咋滴吧！”
兩個人之前早有矛盾，今天尋着這個由頭不大鬧一場指定是不能好的。
好在老二媳婦還沒昏頭，她先把自家這個寶貝金疙瘩送回家，關緊門後才提着火鉗氣勢洶洶的殺回去。
隻一個眼神對上，兩個人就又掐在一起，撕打喊罵鬧的驚天動地。
村子就這麽大點兒，什麽熱鬧都逃不過村民的眼睛。
眼瞅着大半個村子的人都瞧熱鬧去了，梁凱也沒閑着，他熟練的扒拉開老二一家剛堵好的牆根底下的狗洞，想也沒想就鑽了進去，姿勢十分娴熟。
跑是跑不掉的，之前也不是沒跑過，到底還太小，腿短體力又有限，往往是還沒摸到村口就被村民抱回了老二家。
要不是梁凱一直裝的呆傻，總是表現出一副自己很乖順，隻是出去玩兒找不到家了這才迷迷糊糊走到村口去的樣子，估計早就被丢到山上喂狼去了。
随着失敗的次數逐漸增多，即使是梁凱也不敢再輕易挑戰老二一家的底線，畢竟就算是巧合，次數多了也難免讓人起疑心。
他今天要去的是村中心的小破屋。
剛才他混在人群裏都聽見了，那被人打死的嬸子死之前一直在喊這回送來的女人有問題，和别人都不一樣。
不一樣，大溪溝村的人就和這裏很不一樣，或許是爹娘找來了也說不一定，實在是太想家了，梁凱決心去看一看。
得虧他是個小孩兒，又是個傻子，遠遠的看守着小破屋的人從來隻攔男人，見來的人是傻虎崽眼皮子都懶得掀一下。
梁凱因此順利靠近小破屋，屋門沒關，方便随時有人來探查裏頭人的情況。
這倒是方便了他，小心翼翼的推開一條門縫往裏頭看，隻一眼，梁凱的眼睛就瞪大了，失聲道：“嬸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