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弟倆聊閑說話耽擱了一些時間,等李樹鑽進廚房裏下面條時,天都黑了。
沒等他吃上飯,梁平就帶着喪彪回來了。
大型犬的運動量每天都很大,能跟梁平上山去耍喪彪明顯也很開心。
它狗臉笑的無比燦爛,進屋看見李樹也在,激動的不行,大屁股都快搖掉了,沖上去又蹭又舔,整人家一身口水。
今天上山收獲不錯,梁平心情也好,見李樹忙活一天到家才吃上飯,趕緊把手裏的獵物都交了出來,要給他加個菜補補。
打獵自家喪彪也出了力氣,秦小妹沒客氣,接過來細看。
袋子裏有不知名的鳥兩三隻、中等體型的松雞兩隻,還有幾隻長得像松鼠,但毛沒那麽長的小動物,她讀書少,也不知道這玩意兒學名叫個啥。
不過瞧着奇形怪狀的,應該不在後世人的食譜裏。
心裏尋思着也就這兩年能享受享受這野味了,再過幾年吃這玩意兒得牢底坐穿,秦小妹利索的撸起袖子起鍋燒水,也留梁平在家吃飯。
天都黑了,梁平一個光棍兒,這會兒回去也是驚動家裏老娘起來燒鍋做飯,倒不如秦小妹把這些東西一鍋燴了,給二老端些回去也好吃頓現成。
她總是想的這麽周到,梁平哪裏能拒絕?
他攬過收拾獵物的活兒,搶過菜刀帶着喪彪去了後院空曠的地方,免得搞得一院子血腥氣,還得勞累秦小妹姐弟倆收拾。
每回從山上打到獵物,甭管大小,梁平總會大方的把柔軟的内髒挑出來喂給喪彪吃。
時間久了,狗子也和他親,不僅因爲他經常帶狗子出去玩兒,更因爲他會照顧小動物,伺候的喪彪相當舒服。
喜歡小孩兒,對村兒裏的老人孩子都有耐心;會照顧動物,富有同情心,擁有這些特質的梁平做人也是光明磊落。
哪怕嫂子牛愛花作妖搞的家裏不得安生,他也從來沒因爲這些瑣事和哥哥翻臉、拒絕照顧侄兒梁凱。
說白了,他能受姑娘歡迎,有本事叫城裏的姑娘也心甘情願嫁給他一個鄉下泥腿子,追着他到處跑,可不僅僅是因爲他那張帥氣的臉,更多的還是因爲他特殊的人格魅力。
認識梁平的人大部分都會覺得做人做到他這份兒上該滿足了,實在是老天爺追着他賞飯吃,不服不行。
可即便是這樣的梁平,也有自己的煩惱。
和錢慶春這傻木頭不一樣,梁平的女人緣可以說是相當好,好的太過分了。
他還小的時候,村兒裏的叔伯嬸娘就愛逗他玩兒,愛抱着他哄,誇他長得好、性格好。
等長大一些,村兒裏一樣半大的女娃子們看見他就開始躲,她們紅着臉噙着笑,眼波流轉之間都是少年人的傾慕。
再大一些,差不多到可以處對象的年紀,就更熱鬧了。
都說一家有女百家求,梁家就兩個男娃子,卻比村裏那些養閨女的人家還受媒婆青睐,門檻兒都活生生被踩矮了三分。
自認不是坐懷不亂的柳下惠,梁平對男女之間的懵懂感情也很向往,隻可惜激素退卻以後,内心仍然是一片寂靜。
他實在是個好人,但凡有一點兒壞心思,被他傷身傷心的女同志能從大溪溝村排到碾子橋公社去。
也虧得他尋求的是靈魂伴侶,這些年關于他的風言風語雖然很多,有說他假清高的、有說他眼光毒的、也有說他想攀高枝的。
可唯獨沒有人說他私生活混亂、亂搞男女關系、欺騙女同志感情。
如此看來,如果一個人是真的潔身自好,不想犯原則性錯誤,也不想耽誤他人,即便機會一次次送到眼前,也是可以堅定不爲所動的。
這才是真君子。
隻可惜超脫于世俗的品德同樣爲人所不解,就連梁平自己的親爹親娘都嫌兒子事多。
咋滴别個小後生相一個成一個,偏你梁平挑三揀四,村兒裏的不行、城裏的不行、老實過日子的不行、有正經工作的還不行呢?
還不是矯情,脾氣古怪。
他們都是盡職盡責的爹娘,所以來自他們的不理解,梁平即使傷心也不能說什麽。
内外都給壓力,時間長了就連梁平自己都覺得自己是不是有啥毛病。
直到他遇上了秦小妹。
還記得剛認識時,他對這人是沒有好感的,認爲秦家一家子都沒有德行,仗着家裏有幾個錢兒飄的都快站不住了,狂的沒邊兒,招人厭煩。
秦小妹作爲他家的女兒,多多少少會受一些影響,性格強勢是肯定的。
家裏大哥已經娶了牛愛花這麽個不安生的主兒,他再找個眼裏容不得沙子的秦小妹回來,那這個家就徹底待不住人了。
正因爲打心底裏不認同秦家,也覺得當時已經是裁縫手藝人的秦小妹從那家裏脫離出來,很可能就沒想過要再進一家的門,所以梁平斷然拒絕家裏給他保媒。
他知道秦家是什麽樣,所以理解秦小妹的剛強,寸步不讓;他也知道自己家是個什麽樣,因此并不願意把好不容易從狼窩裏逃出來的秦小妹又帶進虎穴。
他當時對秦小妹這人不了解,所以其實沒有壞心腸。
隻想着人家好不容易都獨立了,又有養活自己的能力,一個人過日子指不定多美呢,何必自作多情橫插一腳呢?
幹啥一定覺得人家不結婚就很可憐,非要人家結婚生娃,按部就班和大多數人一樣生活?
一切不考慮他人感受強加的思想,都是極不尊重人的,除了給人帶來困擾和麻煩,起不到任何正向的引導。
處對象很麻煩,結婚亦是一場豪賭,如果可以,梁平也不想結婚,他都快煩死三天兩頭上門的媒婆了。
在他看來,現在人雖然說着自由戀愛,可跟封建時候聾婚啞嫁也沒啥大區别。
嘴上說着給青年男女留下自由相處的時間,可你敢處了對象不結婚試試?唾沫星子淹死你!
哪怕不少人在處對象的期間就發現了雙方家庭裏隐藏的問題,和對方人品上的欠缺,也大多會因爲已經處了一段時間的對象,突然分手對名聲不好,退婚雙方父母也不可能答應,而硬着頭皮将就着結婚。
這比舊社會指腹爲婚還要讓人絕望,明知道是個火坑還得往裏跳。
梁平追求的不是這樣的婚姻關系,湊合着過日子、湊合着生一堆孩子,再湊合着幹一輩子苦力給孩子們都湊合着結婚又生子。
恍恍惚惚幾十年,末了歎一句“這一輩子白活了”。
他的想法該說不說有些超前,說出去除了招笑丢臉,很難被人認同。
不想拖帶女方的名聲禍害人家,也不想爹娘被人笑話,梁平索性連對象都不處了,擺出一副遠人千裏的模樣,一勞永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