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過去了?不用管他,丢到門口去!”
錢老太上前試了一下狗娃的鼻息,确定人沒死隻是暈過去後,便示意錢慶春和李樹把人丢出去,别髒了親家的院子。
“外頭~外頭發生啥事兒啦?鬧哄哄的也沒個人牽我老太婆出去瞧一瞧,真是沒孝心呀~”
被撂在屋裏的于老太太想看熱鬧想的緊,可無奈她腿腳不好使,頂多拄着拐顫顫巍巍能走進院子,卻下不了台階。
沒辦法,隻能又扶着牆原模原樣的回去躺在炕上,一個人生悶氣。
聽見屋裏出動靜,老錢家衆人這才想起炕上還有一個老太太呢。
錢大娘嘴裏嚷嚷着“我的娘诶~”沖進裏屋,錢慶春和李樹将狗娃扔在門口後也折了回來。
于老太太躺在炕上,瞧見閨女進來就氣悶,撅着個嘴兒跟小孩兒似的,賭氣道:
“不是說燒水給我洗頭洗腳嗎?咋出去就沒動靜哩?外頭鬧哄哄的在吵個啥?也不說牽我出去看看!”
被氣昏了頭,錢大娘都忘了自個兒老娘還躺在炕上,她連忙告罪,把狗娃得失心瘋的事和老太太簡單說了一遍。
活到這把年紀,老太太什麽大風大浪沒有經曆過?
雖說她沒到過遠處,但經久的歲月中到底沒有錯過那些曆史中重要的事,說起狗娃,她的記憶一瞬間又回到了那個風聲鶴唳的夏天。
她是親眼看見狗娃的爺爺和奶奶被戴紅袖标的人從家裏拖出來的。
當時狗娃的爹還沒娶媳婦,是個性急的小後生,脾氣一點就着,出了名的天不怕地不怕。
見父母親落難,他拎着鋤頭就要上去拼命,可不知道被誰身後一悶棍打翻在地,到底沒做成事,眼睜睜看着爹娘被人抓走。
那時候的批鬥可狠了,不僅對人的身體造成傷害,心理也一樣飽受摧殘。
那一回估摸着鬧了有三四天吧,不少人都被折磨死了,狗娃的爺爺奶奶命大,在付出了慘烈的代價,一個瞎了眼睛一個聾了耳朵後,被放回家裏,繼續勞動改造。
爲什麽沒被關進牛棚裏?因爲牛棚裏關滿了人,已經住不下了,晚上睡覺都恨不得站着,實在塞不進兩個大人,兩口子這才躲過一劫。
“唉~你們年輕些的沒親眼見過,怕是根本不相信那些年有多難!”于老太太歎了口氣,她眼神放空,透過牆壁上的小窗戶不知道在看着什麽地方。
“村兒裏都是多年的鄉親父老,雖說人有好有壞,可到底熱心腸占大多數,也是給那娃子面子太多了,打一頓也好。”
“是這個理兒,沒人攔,都找借口走哩。”錢大娘接話,順手端過秦小妹手裏的熱水。
等給老太太收拾幹淨妥帖,老錢一家就要回去了。
有些舍不得閨女,于老太太眼眶紅紅的,“唉······不知道這輩子還能看幾眼,早知道······就不把你嫁那麽遠了。
原以爲那老錢家一家子手藝人,你嫁過去準餓不着,誰知道····委屈也是一點兒沒少受啊!”
在那個年陳,閨女秀梅的婚事已經是老于一家能給她想到的最好的出路了。
該說不說,她現在過的也确實很好。
隻是不在身邊到底少盡孝,好在這些年村村通路,大大縮短了交通距離,擱二十年前錢大娘想回趟娘家得提前三天打算呢。
相信随着生活越來越好以後團聚的時間會越來越多,錢大娘抹着眼淚再三保證會經常回家,沒等吃晚飯,一家人就帶上于老六走了。
門外早沒有了狗娃的身影,不知道是被哪個好心的鄰居撿回家去;還是清醒以後自己覺得沒臉,躲到家裏去了。
那就是個偏執的精神病患者,還帶有些許妄想的病症,多計較也沒有意義。
當務之急先要收拾周偉珍,絕了她算計秦小妹的心思,這樣才能一勞永逸。
否則像狗娃這樣的事情,以後還多着呢,哪個好人能正事兒不幹,不事生産,每天就防着别人害自己?
還是要從根兒上解決問題。
回到大溪溝村時天已經黑透,地裏早不見人了,村民基本都已經歇下,老錢家沒有聲張,悄摸回家簡單做飯吃下,就倒在炕上。
第二天。
不知道錢慶春打哪兒給于老六找了身天青色的長衣褲穿上,雖然樣式簡單,但有于老六自身的氣質加成,普通的衣裳也不再普通。
人靠衣衫馬靠鞍,精心打扮過後的于老六哪怕隻是安安靜靜的一個人站在那裏不說話,也很有幾分道骨天成的意味。
前頭說過,村裏流動人口少,家家戶戶誰家多了個人少了個人,社員們清楚明白的很。
老錢一家人口簡單,突然打娘家來了個親戚的事兒迅速在生産隊裏傳開了。
前頭幾天錢慶春就把自己有對象的事兒傳的沸沸揚揚。
整個生産隊的人都知道錢家的小子腦子不大好,是個愣頭青,别說女同志了,村兒裏的狗都嫌他煩。
可就這麽一個傻木頭,注定打光棍兒的主,不僅成功處上了對象,那對象還是城裏供銷社的售貨員兒!
那可是實打實的鐵飯碗,不僅如此,女方父親還是屠夫,是這年頭鼎鼎吃香的活兒。
誰家裏有一個摸上這活兒的人,一家子全年不缺油水,簡直要羨慕死個人哩!
本來嘛,男大當婚女大當嫁,正常二十多歲的後生處個對象奔着結婚去是理所當然的事。
可錢慶春這對象條件未免太好了些!跟他的身份完全就不匹配。
特别是在聽說這城裏對象和錢慶春感情還特别好,一家子都看重他,時不時的又是送肉來、又是送東西來,樣樣都是時興貨、緊俏貨時,不少社員都犯了紅眼病。
沒好意思當着人家的面兒說三道四,大家就趁着人在工分地裏幹活兒時,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聊些閑話。
“這老錢家本來一家子手藝人日子過的就夠美了,這下好了,再叫他們尋着個城裏當售貨員的媳婦兒,以後尾巴還不得翹到天上去?”
按理說人家有沒有尾巴;翹到哪裏去,左右不關外人的事。
可大家都窮的好好的,你突然乍富,誰不眼紅呢?